第四十九章 拆迁风波
  有天晚上,店里来了个老头,头发全白了,走路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他一进门,就四下打量,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到门边的老位置上坐下。

    嘉禾正在灶上忙,没注意。和平过去招呼,老头说:“我找沈师傅。”

    和平把嘉禾叫过来。嘉禾看着老头,觉得有些面熟,一时想不起来。

    老头笑了笑:“嘉禾,你不认得我了?我是王德顺。”

    嘉禾愣了愣,然后猛地想起来。王德顺,他父亲那辈的老主顾,当年在前门一带做绸缎生意,后来去了台湾,一晃四十多年了。

    “王先生!”嘉禾赶紧上前握住他的手,“您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王德顺笑着说,“听说前门要拆了,赶紧回来看看,再看一眼。”

    他点了几个菜,都是当年常吃的:糟熘鱼片、干炸丸子、烧二冬。嘉禾亲自下厨,一道道给他做。王德顺吃得慢,每道菜都尝很久,不说话。

    吃完,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还是这个味儿。四十七年了,还是这个味儿。”

    嘉禾坐在他对面,没说话。

    王德顺说:“当年你父亲在的时候,我隔三差五就来。后来去了台湾,最想的就是这一口。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就想着这糟熘鱼片的味儿,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他顿了顿,又说:“嘉禾,这馆子,得保住。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这些味儿。味儿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天晚上,嘉禾送走王德顺,回到店里,在那张老位置上坐了很久。

    六

    第二天,他去了趟报社。

    他有个老主顾,是《北京日报》的记者,姓刘,来过店里很多回,写过几篇介绍沈家菜馆的文章。嘉禾找到他,把拆迁的事说了,把地契给他看了。刘记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沈师傅,这事儿我可以报道,但您得有心理准备,不一定有用。”

    “我知道。”嘉禾说,“但总得试试。”

    过了几天,报纸上登了一篇文章,标题是《九十年老字号面临拆迁,一根扁担挑出的味道谁来留住?》。文章写了沈瑞安进京、挑扁担创业的故事,写了沈家菜馆三代传承的历史,写了那张光绪年间的地契,也写了王德顺从台湾回来吃最后一顿饭的事。

    文章见报当天,沈家菜馆的电话就没断过。有老主顾打来的,有街坊打来的,有素不相识的人打来的,都说支持沈师傅,不能让老字号拆了。还有几个年轻记者跑来采访,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在后院那根扁担前拍了半天。

    嘉禾不大习惯这些,但他没躲。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又过了几天,事情有了转机。区里来电话,说让沈师傅去一趟,有领导要见他。

    那天去的是个年轻干部,姓陈,据说是区里专门负责这事的。陈干部态度挺好,给嘉禾倒了茶,说:“沈师傅,您的事儿我们都了解了。老字号嘛,确实应该保护。但规划是早就定好的,改起来不容易。”

    嘉禾说:“我没要求改规划。我就要求保留这一间。”

    陈干部笑了笑:“您这一间,正好在规划红线里头。要保留,就得改红线,牵一发而动全身。”

    嘉禾没说话,只是把那张地契的复印件推到他面前。

    陈干部看了看,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样吧,您先回去,我们再研究研究。”

    七

    那段时间,嘉禾几乎每天都去区里。他不吵不闹,就是坐着等,等了一上午,等到下班,第二天再来。有时候能见到人,有时候见不到。有时候对方客客气气,说正在研究;有时候对方不耐烦,说您别来了,来了也没用。

    有天他从区里出来,天已经黑了,下着小雨。他没带伞,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回走。走到前门箭楼底下,他停下来,站在雨里看了很久。

    箭楼的灯光昏黄,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映出一片片光斑。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来看过这里的灯。那时候是正月十五,前门大街挂满了灯笼,人山人海,他骑在父亲肩膀上,看见远处的灯像星星一样。

    现在那些灯没了,那些人也都没了。

    他回到家,浑身湿透,建国和和平都在店里等着,见他回来,赶紧上前。

    “爸,您怎么不打个电话,我们去接您。”和平递上干毛巾。

    嘉禾擦了擦脸,说:“没事,淋点雨,清醒。”

    建国看着他,说:“爸,要不……就算了吧。咱们拿补偿款,找个新地方开,也是一样的。”

    嘉禾抬头看他:“一样的?”

    建国没说话。

    嘉禾说:“你爸当年挑着担子来北京,找到的就是这个地方。他在这儿支摊、开店、娶妻、生子,一辈子没挪过窝。你说新地方一样,能一样吗?”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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