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海外音讯
  “他们家怎么有美国亲戚?”

    “谁知道呢。不过人家会做人,把钱分了。”

    “分了?真分了?”

    “反正给了我八斤粮票。不过你说,他们家自己就没留点?”

    “肯定留了,谁那么傻……”

    秀兰的手抖了一下,锅铲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那两个女人听见声音,赶紧闭嘴,匆匆走了。

    秀兰捡起锅铲,继续炒菜,但心里不是滋味。她想起静婉的话:“做人,不能只顾自己,也不能不顾自己。”现在,他们没顾自己,全分出去了,可还是有人说闲话。

    晚上,她把这事告诉了静婉。

    静婉正在给和平讲故事,听完,笑了笑:“很正常。人就是这样,得了好处,还要猜疑。咱们问心无愧就行。”

    “可是妈,咱们自己一点没留……”

    “留了。”静婉说,“留了心安,留了清白,留了邻居的情分。这些,比几斤粮票值钱。”

    秀兰看着婆婆,突然明白了。这个老人,用二十美元,买来了最宝贵的东西:安全、名声、邻里和睦。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这些是钱买不来的。

    九

    一个月后,婉君的第二封信来了。

    这次是平信,没有挂号。信里说她收到了回信,很高兴,哭了很久。她说她看得懂那些没有说出来的话,她说她理解国内的难处,她说她会小心。

    “姨妈,您说得对,新中国不缺粮食,缺的是团聚。我在海外,日夜思念故土。安迪已经开始学中文了,我教他认汉字,背唐诗。我要让他知道,他的根在中国……”

    随信又寄了十美元。这次,静婉没有犹豫,直接让建国去换了粮票,又分给了邻居。

    这次,没有人说闲话了。大家只是感激。

    赵大姐拉着静婉的手:“沈奶奶,您这亲戚真仁义。下次写信,替我们谢谢她。”

    周老师也说:“海外华人也是同胞,血脉相连。”

    静婉点点头,心里却苦涩。她知道,这种联系是危险的,是不能长久的。但她舍不得断,这是她和妹妹唯一的联系了,是素贞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痕迹。

    又过了一个月,静婉让嘉禾从食堂带回来一条鱼——不大,但很新鲜。她用这条鱼,做了个简单的清蒸,然后盛了一小碗,放在沈怀远的遗像前。

    “怀远,”她对着照片说,“素贞的女儿来信了。她过得不错,有孩子了。你在那边见到素贞,告诉她,别担心,婉君很好。”

    照片上的沈怀远微笑着,一如既往的温和。

    和平跑过来,仰着小脸:“奶奶,您在跟爷爷说话吗?”

    “嗯。”静婉摸摸孙子的头,“告诉你爷爷,咱们家又添了门亲戚。”

    “亲戚在哪儿?”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他们来看我们吗?”

    静婉沉默了。她看着窗外,北京的春天正浓,柳絮纷飞,像一场温柔的雪。

    “也许……也许有一天会吧。”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柳絮,一吹就散。

    十

    夏天,小满要结婚了。

    对象是她大学同学,叫王志刚,甘肃人,分配到了甘肃工作。两人决定在甘肃办婚礼,简单办。

    静婉没有反对,只是说:“西北苦,你要想好。”

    小满很坚定:“志刚说那里需要老师。我也想去看看,能为国家做点什么。”

    婚礼前,小满收到一个包裹。从美国寄来的,寄件人是林婉君。

    包裹不大,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打开,里面是一条真丝围巾,淡紫色的,绣着梅花。还有一封信:

    “小满表妹:

    听闻你即将成婚,衷心祝福。这条围巾是我的一点心意,愿你婚姻美满,生活幸福。我虽在海外,但心与你们同在。若有机会,盼能相见……”

    围巾很漂亮,在当时的中国是稀罕物。小满拿着围巾,不知道该怎么办。

    “收着吧。”静婉说,“这是婉君的心意。”

    “可是……”小满犹豫,“这东西太‘资产阶级’了,我不敢戴。”

    “那就收起来。”静婉说,“等将来,能戴的时候再戴。”

    小满把围巾仔细叠好,放进箱子最底层。和它放在一起的,还有那条二十美元换来的粮票——她那份,她一直没舍得用。

    婚礼很简单,没有宴席,就是几个同事吃顿饭。小满穿着新做的蓝布衣服,王志刚穿着中山装,两人对着毛主席像鞠躬,就算礼成。

    静婉没有去甘肃,她年纪大了,经不起长途颠簸。但她让嘉禾做了三瓶肉酱,让小满带上:“想家了,就拌面吃。”

    肉酱是用猪肉末、香菇、黄豆酱熬的,装在玻璃瓶里,封得严严实实。这是沈家的味道,是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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