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敬意:“真正想保住学校的,是老校长陈文翰,还有两位女董事,一位是退休的大学教授林淑芬女士,另一位是热心公益的谭太。陈校长不用说,他一辈子都奉献给了英华,把学校当成自己的孩子。林教授和谭太也都是真心为教育,这些年没少为学校奔走呼吁,也私下贴补过不少钱。但她们股份加起来不到百分之三十,说话没什么分量。”
“周永年、刘启明、加之张、黄两位,股份加起来超过百分之六十,如果他们铁了心要卖,陈校长他们根本拦不住。”
易华伟静静地听着,情况确实不乐观,控股权在主张卖地的一方手里。如果想保住学校,要么说服他们改变主意,要么——从他们手里买下股份,取得控股权。
“学校的负债情况呢?除了地皮,还有没有其他值钱的资产?比如,校舍、设备、还有——师资和生源,这些无形资产的价值,董事会评估过吗?”易华伟继续问道。
“财务状况——我不是财务,知道的可能不准确。但听行政部的同事私下说,学校现在基本是入不敷出。学生一年学费大概五六千块,三百个学生,学费收入也就一百多万。但老师的薪水、校舍维护、水电杂费、教程器材损耗——这些加起来,每年支出要接近两百万。缺口主要靠老校长和一些校友的私人捐赠,以及出租部分闲置校舍(比如艺术楼)的租金来勉强填补。但这两年捐赠少了,租金也收不上价,窟窿越来越大。具体的负债——好象银行还有几百万的抵押贷款,是用地皮抵押的,利息也不低。”
李佳欣摇了摇头,苦笑道:“负债——应该有一些,主要是校舍的维修贷款和一部分拖欠的供应商货款,具体数字我不清楚,但听说不算太多。值钱的资产——除了地皮,主楼、实验楼那些建筑都太旧了,卖不了多少钱。设备更是老旧,很多还是六七十年代添置的。至于师资和生源——”
她叹了口气:“好老师走了不少,剩下的要么年纪大等着退休,要么就是象我这样资历浅、暂时没找到更好出路的。生源更是一年不如一年。说句实话,易sir,现在英华最大的价值,可能真的就是那块地了。这也是为什么董事会想卖地的主要原因。办学,看不到未来;卖地,立刻就能套现一大笔,够他们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
易华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商业社会,资本逐利是天性。要求一群商人放弃唾手可得的巨额利润,去继续经营一个看不到回报的“赔钱货”,确实不现实。
“学校现在有多少老师?师资水平怎么样?”易华伟继续问道。
“全职老师大概有二十五位,另外还有七八位兼职的艺体老师。老师们——水平其实都不错,很多都是老教师,在英华教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书,经验丰富,也很负责。只是——
学校前景不明,大家心里都没底,有些年轻的,或者家里负担重的,已经在找下家了。如果学校真的关闭,这些老师——恐怕就散了。”
李佳欣的声音里充满了惋惜。一个好老师对学校、对学生的重要性,她比谁都清楚。
“学生呢?除了小莲,其他学生的情况怎么样?家庭条件普遍如何?”
“学生——大部分来自葵涌、荃湾附近的普通家庭,工人、小商户、职员子弟居多。也有少数家庭条件特别困难的,学校会减免部分学费。这些孩子大多很懂事,知道父母供她们读书不容易,学习也很努力。但——如果学校没了,她们要么得转到更远的、学费更贵的学校,要么——可能就辍学了。特别是那些家里不重视女孩教育的————”
闻言眉头一挑,易华伟开口道:“陈校长他们——有没有尝试过找新的投资人或者合作方?比如,教育基金、慈善机构,或者有意向办学的企业家?”
“找过,谈过好几轮。”
李佳欣点头:“林教授和谭太人脉很广,联系过几个慈善基金和教育机构,也见过几个据说对办学有兴趣的商人。但要么是对方开出的条件太苛刻,要求控股甚至完全接管,陈校长不愿意放弃办学自主权;要么就是对方只是想借学校的地皮搞商业开发,根本不是真心办学;还有的——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一谈到投钱就推三阻四。谈来谈去,都没成。”
说着,她看向易华伟:“易sir,我知道你是好心,想帮小莲,也想帮学校。但——这事真的很难。没有足够的资金,没有长远可行的规划,没有真正懂教育、肯投入的管理者,光靠一时热情,是救不活一所学校的。而且,就算勉强维持下去,如果还是走老路,恐怕也撑不了几年。”
李佳欣的话很实在,也点出了问题的内核。救学校,不是光有钱就行,还需要合适的模式、专业的管理、以及可持续的规划。否则,投入再多钱也可能打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