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光未亮,正是夜与日交替前最为晦暗、也最为寂静的时刻。
陈其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宽大的皮椅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圣安娜山沉睡在浓重的墨蓝色夜幕下,轮廓模糊。庄园内的路灯尽职地亮着,在精心修剪的草坪和灌木上投下团团昏黄的光晕,更衬得远处山林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陈其锐突然皱了皱眉头。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对劲。
庄园里常年有二十多名保镖和佣人,外围有暗哨,主楼有巡逻,楼内关键位置同样有人。虽然为了不打扰他休息,手下人都会刻意放轻脚步,压低交谈,但绝不会是现在这般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对讲机细微的电流杂音。没有厨房或佣人房任何提前准备早餐的轻微响动,甚至没有空调系统那持续而低沉的送风声。只有他自己越来越响,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膜中咚咚作响。
仿佛整栋建筑里,除了他,再没有一个活物。
一种莫名的,令人脊背发凉的不安,毫无征兆地浮上心头。那是多年在刀口舔血所磨砺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
陈其锐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困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阿南?”
陈其锐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过于安静的书房里显得异常突兀。
没有回应。
“阿耀、阿耀!?”
他又提高音量喊了两声,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实木书房门。
门外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
“来人啊!”
依旧没有回应,连脚步声都没有。
陈其锐的心猛地一沉,不再尤豫,快步走回书桌后,拉开最底下的一个抽屉。
抽屉里静静躺着一把银色柯尔特“蟒蛇”左轮手枪,点357马格南口径,足以在近距离放倒一头熊。旁边是整齐码放的六发黄铜子弹。
陈其锐熟练地抓起枪,推开弹巢,将子弹压入弹仓,手腕一抖,“咔嚓”一声合拢。冰凉的金属握把带来些许踏实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右手紧握左轮,枪口指地,食指轻搭在扳机护圈上。陈其锐踮着脚尖,缓缓挪到书房门后,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再次凝神细听。
这一次,他听到了一点声音。
不是人声,也不是脚步声。
是……滴答声?
很轻微,很有规律,象是水龙头没有拧紧,水珠滴落在坚硬地面上的声音。但这声音的源头似乎不止一处,而且……位置在移动?不,不是移动,是……滴落的位置不同,造成了细微的回音差异。
一股极其淡薄如铁锈般的甜腥气息,钻入了他的鼻腔。
血腥味!
虽然很淡,但陈其锐对这种味道绝不陌生。
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部炸起,最后的侥幸心理被彻底击碎。外面出事了!他那些手下,恐怕凶多吉少!
是谁?童可人的人?报复?还是……黑吃黑?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又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庄园里这么多守卫?
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掠过脑海,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陈其锐毕竟不是普通人,他明白,对方既然能无声无息摸到这里,解决掉外围和楼内的守卫,那这扇门恐怕也挡不住多久。待在房间里就是等死!
必须冲出去!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要冲到走廊尽头,那里有直通一楼的备用楼梯,也有警报按钮!
陈其锐猛地吸足一口气,左手握住门把手,用力向下压,同时身体侧撞,肩膀顶在门上,想要用爆发力撞开房门,同时举枪向外。
然而,就在推开房门的刹那,厚重的实木房门被一股恐怖力量狠狠地拍了回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混合着木材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在陈其锐耳边炸开!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沛然巨力,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中,通过厚重的门板,结结实实地轰在他的肩膀、胸膛和面门上!
“咔嚓!咔嚓!”
清淅的、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从他体内爆出。左肩胛骨瞬间粉碎,胸骨至少断了三根,鼻梁骨塌陷,门牙混合着血沫从口中狂喷而出!
“呃啊——!”
陈其锐只发出半声短促凄厉到变调的惨嚎,超过一百八十磅的身体就象是被踢飞的破麻袋,离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三米外的书桌上!
“轰隆!”
结实的红木书桌被他砸得向后平移了半米,桌角在地毯上犁出深深的沟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