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敏走到栏杆边,双手紧紧抓住冰凉的金属扶手,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黑暗,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吴宇……是我父亲生前一个世交的儿子,比我大八岁。我父亲很欣赏他,觉得他聪明、稳重、有商业头脑,一直把他当子侄看待。父亲去世前,甚至有意撮合我们。我当时刚从英国回来,对家族生意一窍不通,又沉浸在丧父之痛中,吴宇主动站出来帮我处理丧事,稳定公司,应对那些虎视眈眈的叔伯和银行……我那时,是感激他的,甚至……觉得他可以依靠。”
她自嘲地笑了笑:“后来,他向我求婚,说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帮我,守住父亲的心血。我……答应了。我以为,找到了可以托付的人。”
“但很快,我就发现不对劲。”
张敏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愤怒:“他先是说服我,将‘东方珍珠’号的运营,特别是赌场业务,全权交给他负责,说这是最复杂、风险最高的一块,不适合我这样的女孩子插手。我同意了。”
“然后,他利用运营赌场的便利,暗中拉拢、收买了我父亲留下的几个老臣子和公司里的一些中层管理人员。许以重利,或者抓住他们的把柄。那些不愿意跟他同流合污的,要么被排挤出内核管理层,调到无关紧要的岗位,要么……就莫明其妙地出了‘意外’。”
“接着,他开始在财务上做手脚。赌场的流水惊人,他做假帐,将大部分盈利通过各种渠道转移出去,注入他在海外控制的空壳公司。只留下小部分维持船上的基本运营和应付查帐。同时,他以公司需要资金扩张、或者偿还银行贷款为名,不断让我签字,从集团抽调资金,实际上这些钱大部分也流入了他的口袋,或者用于收买更多人。”
“现在公司的董事会里,除了我和唐叔,其他几个大股东要么被他收买,要么被他抓住了把柄,要么就是胆小怕事,明哲保身。小股东们只看报表,吴宇做的报表很漂亮,显示赌船盈利丰厚,他们自然支持他。至于船上的安保……”
张敏咬了咬牙:“全都是吴宇的人。他从东南亚招募了一批退伍军人,还有……徐忠手下的亡命徒,混在一起,组成了一支只听命于他的私人武装。原来的老船员,要么被替换,要么被威胁恐吓,敢怒不敢言。我现在除了唐叔,在船上没有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可唐叔只是管家,跟随我父亲几十年,忠心耿耿,但他从来不管公司具体事务,对赌场和这些肮脏的勾当更是一窍不通,吴宇也一直防着他。”
张敏转过身,看向易华伟,眼中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我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做不了。吴宇用我父亲留下的基业,为他自己的野心铺路,和徐忠那样的毒枭勾结,洗黑钱,做尽肮脏的勾当!他还要我做他的幌子,在人前扮演恩爱未婚妻,扮演善良的慈善家!我手腕上的伤,是他上次想强迫我签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时留下的……还有那些药,是他让医生开的,说是安神助眠,但我吃了之后整天昏昏沉沉,没有精神,根本无法思考……吴宇手里,可能有我父亲去世前修改过的一份遗嘱的副本。我怀疑,我父亲的死……可能没那么简单。”
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落了她强忍了许久的眼泪。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在星光下闪铄着冰冷的光芒。
“陈先生,如果你真的能帮我……如果你真的能做到你说的…,事成之后,只要我能拿回‘张氏航运’和‘东方珍珠’号的控制权,我可以再给你‘张氏航运’百分之五的股份!或者,等公司稳定后,我给你一笔不低于五千万美金的酬劳!我张敏,说到做到!”
说完,张敏紧紧盯着易华伟,等待他的回应。
“听起来,确实是个烂摊子。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易华伟侧过头,看向张敏泪痕未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需要你提供吴宇和那几个股东之间利益输送的证据,越具体越好。赌场洗钱的帐目,如果能拿到最好。另外,想办法搞清楚吴宇把可能存在的遗嘱副本藏在哪里。”
张敏用力点头:“我会想办法!公司的一些老帐目还在,我可以让唐叔悄悄去查。吴宇在船上的办公室和卧室,我……我找机会去看看。”
“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易华伟叮嘱道:“从现在起,我们单线联系。有急事,就用这个。”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zippo打火机递给张敏:“按下底部三次,我就会知道。”
张敏接过打火机,紧紧握在手里,看着易华伟,眼神复杂:
“谢谢你……陈先生。”
“不用谢我,张小姐。我们只是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易华伟笑了笑,朝她伸出手。
张敏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手,与他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