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铁头会希望你这么做吗?”
“你不要跟我提铁头!”
丽丽忽然提高了声音,眼框红了,嘴唇在发抖。旁边的客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服务员也往这边看了看。她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你不要跟我提铁头。你不认识他,你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他这辈子,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他自己。他帮了那么多人,最后死在他最信任的人手里。他活着的时候,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替他报仇,不是为了让他活过来,是为了让他能闭上眼睛。他在下面,看见那些人还在逍遥快活,他会不安心的。”
易华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那张存折推回去。
丽丽的脸色变了。
“你——”
“渡川强平昨天已经被抓了。”
丽丽愣住了,看着易华伟:“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
易华伟点点头:“渡川强平昨天下午被警视厅的人带走了。涉嫌组织犯罪、非法持有武器、教唆杀人。如果罪名成立,他可能面临二十年以上的监禁。”
丽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为什么要骗你?”
丽丽看着他,然后慢慢松开按在存折上的手,把存折拿回来,放回包里。手指还在发抖,拉了好几次才把拉链拉上。
“他会被判刑吗?”
“大概率会。”
易华伟道:“警视厅这次动了真格的,从刑事部、组织犯罪对策部抽调了两百多人,成立了特别调查组。渡川强平是他们重点打击的对象,不会轻易放过他。”
丽丽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这双手现在不抖了,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象两只睡着的鸽子。
“二十年。二十年之后,他都五十多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易先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我答应过你帮你查这件事,就该给你一个交代。”
丽丽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下。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
“易先生,”她忽然开口:“你觉得,铁头会原谅他们吗?”
易华伟看着她。
“阿杰,香港仔,太保,老鬼,小戴,胡子,小方。他们杀了铁头,但他们也死了。你觉得,铁头会原谅他们吗?”
易华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如果是我,不会。”
“是啊!他肯定不会原谅他们!”
丽丽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又问道:
“易先生,你那天晚上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巷子里?”
易华伟看着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丽丽也看着他:“你真的是路过的吗?”
“你觉得呢?”易华伟反问。
丽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无奈。
“我觉得,你不是普通人。普通人不会在凌晨一点的歌舞伎町后巷救人,不会随身带着枪,不会在警视厅有熟人,也不会……象你这样,什么都查得到。”
“但你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救了我的命,帮我查清了铁头的事。这个恩情,我会记住的。”
易华伟摆摆手:“不用放在心上。”
“要的。”
丽丽的语气很认真:“你救了我的命,我没办法还。但我会记住的。这辈子,下辈子,都会记住。”
易华伟笑了笑:“我救过很多人,也杀过很多人,但我从来不会去记这些。”
“你是好人!”
丽丽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包:“易先生,谢谢你。我该走了。”
“你要去哪里?”
丽丽想了想,道:“先回酒店,收拾东西。然后…回老家。铁头一直想回去,但一直没机会。我想把他的骨灰带回去,找个地方埋了。让他能看见家乡的黑土地,能闻见家乡的风。”
“他这辈子,最想回去的地方,就是老家。可惜,他再也回不去了。”
易华伟点点头:“路上小心。”
“谢谢!”
丽丽朝易华伟鞠了一躬,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易华伟。
“易先生。”
“恩?”
“你叫什么名字?全名。”
“易华伟。”
丽丽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易华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