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回答吗?”
沉默。
川口忽然笑了。
“三十四个人死了。三十四个人!在东京都最繁华的街区之一,在距离警视厅本部不到五公里的地方,而警视厅——一无所知。”
每个字都象一记耳光,抽在在场每个人的脸上。
“一个小时,整整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里,警视厅做了什么?新宿署的巡逻车在事发地点两公里外转了一圈,然后走了。为什么?因为巡逻警员‘没有听到异常声响’。二十多把枪在街上对射,你们的人说‘没有听到异常声响’。”
他的目光落在新宿署署长身上。
新宿署署长的脸已经白得象一张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川口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下去:
“等到有人报警,等到巡逻车终于开过去,等到你们的人终于‘发现’了现场——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凶手呢?凶手早就走了。连影子都没留下。”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报纸,摔在桌上。
“看看,都看看。”
报纸散落在桌面上,头版头条的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歌舞伎町血案”、“东京治安崩溃”、“警视厅被问责”。
“今天早上,全日本的报纸都在讨论这件事。”
川口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我七点钟出门,已经有三个记者在门口等着了,我连早饭都没吃,就被记者堵在门口,问我‘警视厅有没有失职’、‘政府有没有对策’、‘市民的安全谁来保障’。”
“砰!”
他拍了一下桌面,茶杯盖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怎么回答?我告诉他们‘警视厅正在调查’?正在调查什么?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连枪是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连这帮黑帮为什么火拼都不知道。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回答?”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坂本正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他放在桌面下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川口信夫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
“坂本总监。”
坂本站直身体,目光平视前方。
“是。”
“你是警视厅的最高长官。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坂本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警视厅对此次事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作为警视总监,我负全部责任。目前,刑事部已成立特别调查组,由刑事部长亲自担任组长,抽调了八十名精干力量,对事件展开全面调查。预计在今天之内,能够查明事件的基本经过。三天之内,能够锁定主要涉案人员。”
“同时,组织犯罪对策部已激活针对都内极道组织的全面清查行动。将对三和会、稻川会、住吉会等主要极道组织进行重点监控,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外事课已与出入境管理局取得联系,对外国人非法滞留问题进行专项排查。”
“就这些?”
坂本沉默了一秒:“这是目前能够做到的全部。”
川口盯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坂本总监,你在警视厅干了多少年了?”
“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
川口点了点头:“从基层刑警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东京的治安问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声音忽然提高了:
“极道组织在东京横行霸道多少年了?收保护费、放高利贷、经营赌场、贩卖毒品,什么坏事没干过?你们呢?你们做了什么?‘监控’、‘观察’、‘收集情报’。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呢?你们根本不敢动他们!”
“为什么不敢动?因为你们跟他们有默契。你们不惹他们,他们也不惹你们。只要不闹出大事,大家相安无事。各让一步,各退一步,维持一个表面上的和平。这就是你们的‘政策’——绥靖!妥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坂本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
川口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图钉。
“看看,都看看。三和会的势力范围,从新宿到涩谷,从涩谷到港区,一年比一年大。稻川会、住吉会也是一样。你们用图钉标出来的这些地方,真的是极道的地盘吗?不,那是你们放弃的地方。你们把那些街区让给了极道,让他们自己管自己。只要他们不闹事,你们就不进去。这是什么?这是割地!这是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