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华伟走到街角,拦了一辆的士。
司机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秃顶,戴着一副老花镜,正靠在椅背上听收音机里的落语节目。看见易华伟走过来,他摇落车窗,用日语问了一句:
“去哪儿?”
易华伟拉开车门,把女人放在后座上,然后坐进去。
“新宿华盛顿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座上昏迷不醒的女人。
“她怎么了?”
“喝多了。”
易华伟语气很平静:“摔了一跤。”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歌舞伎町的客人,什么样的都有。喝醉了摔破脸的,打架打出血的,被人从居酒屋里扔出来的,他见得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车子激活,驶入车流。
……………
丽丽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全是血。地上是血,墙上也是血,到处都是血。她踩在血泊里,脚底黏糊糊的,拔不出来。她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怎么都迈不动。她想喊,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看见铁头。
铁头站在血泊中间,背对着她。她想叫他,但铁头不理她,只是往前走,越走越远。她拼命追,但怎么都追不上。铁头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黑暗中。
“铁头——!”
丽丽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高,上面嵌着一盏水晶灯。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这不是她的房间。
丽丽愣了几秒,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床单是白色的,被套也是白色的,上面有酒店的标志。枕头很软,陷进去大半张脸,上面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慢慢坐起来,脑袋“嗡”的一声,太阳穴突突地跳,象有人拿锤子在敲。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手指碰到额角,一阵刺痛传来。她“嘶”了一声,缩回手,指尖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血痂。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昨晚……自己去找铁头。
开车去了歌舞伎町,把车停在街角,再之后,听见一阵枪声,落车走到巷口,往里看了一眼。
满地都是人。
躺着的人,趴着的人,叠在一起的人。血从他们身下渗出来,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顺着地面的缝隙往低处流。
她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迈不动步。她就那么站在巷口,象一根木头桩子,一动不动。
然后有人发现了她。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朝身边的人点了点头。
另一个人朝她走过来,从腰间抽出一把枪,举起来,对准她的额头。
“砰——”
枪响了。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丽丽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昨天那套,只是外套上沾了一些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斑块,星星点点的,像溅上去的泥点。衬衫领口也沾了一些,衣襟上也有。
她解开外套扣子,把外套脱下来,翻来复去地看了一遍。血迹都在外面,里面没有。她又低头看了看衬衫,领口那几滴血已经干了,擦不掉,但位置都在正面,没有往里面渗的痕迹。
她松了一口气。
然后心又提了起来。
铁头呢?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丽丽的心跳猛地加速,血液在太阳穴突突地冲撞,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出卧室。
客厅空无一人。
茶几上放着几个纸袋,是便利店的袋子,里面有饭团、三明治、一瓶矿泉水,还有一盒草莓牛奶。矿泉水旁边放着一张房卡,上面印着酒店的名字——新宿华盛顿酒店。
她拿起那把房卡看了看,又放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窗外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还能看见中央公园的那片绿色。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车辆像甲虫一样在柏油路上爬行,行人象蚂蚁一样在斑马在线涌动。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象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丽丽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昨晚那些血,那些尸体,那个黑洞洞的枪口,还有那声枪响,都象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事。而这个世界,阳光明媚,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知道昨晚在歌舞伎町的后巷里发生了什么。
她转过身,走到茶几边,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屏幕上出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演播室里,面前摊着一沓稿纸,表情严肃。
丽丽的心跳忽然加速了。她握着遥控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