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头的身体猛地一僵。
丽丽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铁头,我告诉你,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你每天晚上睡不着觉,我知道你去过江口家外面,我知道你在那条街上站了一整夜。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她,从来没有放下过。”
“可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心里有谁,不在乎你以前爱过谁。我只在乎你,只在乎你现在,只在乎我们。可你呢?你想过我们吗?你想过以后吗?”
铁头坐在那里,喉结滚动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
“丽丽……对不起。”
丽丽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累。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丽丽!”
铁头猛地站起来:“你……你要去哪儿?”
丽丽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斗。
“我累了,铁头,我真的很累。”
说完,她拉开门,跑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越来越远。
铁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
北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铁头,你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那些罪名加起来,够你把牢底坐穿。二十年,三十年,也许更久。”
“我知道。”
铁头的声音很平静,象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北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也没有轻篾,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敬佩,也许是遗撼,也许只是觉得这个人太蠢了。
“你还真是讲义气。”
“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扛下所有罪名,你那帮兄弟就真的能脱身?警视厅不是只有我一个警察,那些资料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就算我不抓他们,别人也会抓。”
铁头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至少……能拖一天是一天。”
北野转过身,看着铁头,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蠢得让人没办法。这件事,我会去处理。但我不能保证什么。警视厅那边不是我说了算,上面还有高层,还有检察官,还有法官。我能做的,只是尽量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
铁头愣了一下,起身朝北野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你这个女人,不错。”
北野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拿起桌上的文档袋塞进怀里。
“铁头,今天的事,算我还你的人情。人情还完了,以后…两不相欠。你尽快搞定你那帮兄弟。”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铁头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刚来日本的时候,在建筑工地上搬砖,一天干十几个小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想起第一次见到丽丽的时候……
想起找到秀秀的那天晚上……
想起成立东北商会的时候,兄弟们起哄让他当老大……
想起丽丽陪着他,从一无所有到开公司,从被人欺负到有了自己的地盘。她帮他管帐,帮他翻译,帮他应酬,帮他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从来没抱怨过,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可今天,她跑了。
跑了,是因为他太混蛋。
铁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窗外,东京的夜景已经开始亮起来。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眨动。
他看着那些灯光,忽然觉得好陌生。
来日本两年了,他还是不习惯这座城市。不习惯这里的语言,不习惯这里的食物,不习惯这里的规矩,不习惯这里的夜晚。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他只是个过客,等找到秀秀,等攒够了钱,就回老家。回东北,回那片黑土地,回去种地,回去过安生日子。
可现在,秀秀死了。兄弟也要散了。
连丽丽都跑了。
他还有哪里可去?
铁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