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不宽,两旁的围墙很高,把一栋栋价值连城的宅院与外界隔开。偶尔有车驶过,也是悄无声息的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没有霓虹灯,没有喧嚣,甚至连路灯都显得有些昏黄。但住在这里的人都知道,这条安静的街道背后,藏着整个东京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大田原的宅子就在麻布最深处。
说是宅子,其实更象是一座缩小版的日式庭院。占地面积不大,但每一寸都透着精致。门口没有门牌,只有一盏石灯笼静静地亮着。
推开门,是一条碎石铺成的小径,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矮松和杜鹃。小径尽头是一栋两层楼高的木造建筑,典型的数寄屋风格,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瓦片。
庭院不大,但布局极见匠心。一汪小小的水池嵌在院子的东南角,几尾锦鲤在池中缓缓游动,偶尔发出轻微的溅水声。池边立着一座石灯笼,旁边是一棵姿态古拙的黑松,树干虬曲,松针苍翠,少说也有几十年树龄。水池对面是一座小小的茶亭,竹制的围栏,茅草铺的顶,角落里放着一个石制的手水钵,上面长着一层薄薄的青笞。
大田原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张小几,上面是一套古朴的茶具。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作务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两条白胖的手臂。脚上趿着一双木屐,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今天下午新到的宇治抹茶,颜色翠绿,入口微苦,回味甘甜,正是他喜欢的口感。
“今年的新茶不错。”
大田原放下茶杯,看了一眼跪坐在下席的渡川强平。
渡川强平三十来岁,身材精瘦,一张长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桀骜不驯。此刻,这双眼睛却低垂着,目光落在地板的木纹上,整个人跪坐得端端正正,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剪裁合体,面料考究,但领口没有系领带,露出一截麦色的脖子。这种打扮在极道里并不少见,西装代表身份,不系领带代表不羁。
但此刻,他的不羁被收敛得干干净净。
大田原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渡川君,你来得很快。”
“收到消息就赶来了。”
渡川强平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象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老先生召唤,不敢耽搁。”
大田原点点头,端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动作很慢,很稳,茶汤从壶嘴流出来,在空中拉出一道细细的弧线,精准地落入杯中,没有溅出一滴。
渡川强平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始终低垂。
他知道大田原在考验他的耐心。
这位前内阁高官最讨厌的就是急躁的人。在他看来,急躁意味着不稳重,不稳重意味着不可靠,不可靠意味着——没有价值。
没有价值的人,在大田原的世界里,是不配存在的。
“江口君的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
大田原放下茶壶,语气平淡得象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是的。”
渡川强平微微欠身:“昨晚我就已经收到了详细报告。”
“说说你的看法。”
渡川强平沉默了两秒,象是在组织语言:
“凶手只有一个人,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那个人先是徒手干掉了江口会长家的几个保镖,然后一个人面对中岛带去的十七个人,其中十二个持枪。”
“十七个人,全部死亡。中岛带去的那批人,没有一个活口。后来赶到的警察,两辆巡逻车被炸毁,三名警员重伤,一人轻伤。现场提取到的弹壳超过四十发,全部来自同一把格洛克17。”
“而凶手,毫发无伤。”
渡川强平的声音很平静,但跪坐的姿势绷得更紧了一些,后背挺得笔直,肩膀微微收紧。
大田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沫。
“你觉得,是什么人干的?”
渡川强平想了想:“不象是其他组织的职业杀手。职业杀手不会用这种方式,一个人对十七个,还是正面硬碰,这太冒险了。就算是山口组最顶尖的杀手,也不会这么干。”
“那你的结论呢?”
“有两种可能。第一,这个人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他不是职业杀手,而是那种……怎么说呢,天生的战士。这种人很少见,但并非不存在。我在自卫队服役的时候,听说过类似的人。那种经过特殊训练、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存在。”
“第二,这个人有非杀江口会长不可的理由。不是利益,不是仇恨,而是某种……使命。他杀江口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