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子看向江口利成。
江口利成朝她点了点头。
“上去吧。”
结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深深看了丈夫一眼,转身走上楼梯。
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易华伟坐在沙发上,江口利成站在电话旁边,气氛沉默而诡异。
“站着干什么?坐啊。”
易华伟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江口利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走过来,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套茶具。
易华伟看了看那套茶具,又看了看江口利成。
“会泡茶吗?”
江口利成愣了一下。
“什么?”
“泡茶。”
易华伟指了指茶具:“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给我泡杯茶吧。”
江口利成瞪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闯进他的家,杀了他的人,逼他叫来军火,然后……让他泡茶?
“我不会。”
易华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堂堂三和会的会长,连茶都不会泡?算了,我自己来。”
说着,他伸手拿起茶壶,打开壶盖看了看,又拿起茶叶罐闻了闻。
“玉露?不错。”
易华伟动作很慢,很仔细,先用热水烫杯,然后放茶叶,再注水,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热水注入茶壶,蒸汽升腾,茶香慢慢弥漫开来。
江口利成坐在对面,看着他做这一切,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深。
“喝茶。”
易华伟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点点头:
“不错。这茶叶是静冈产的?”
江口利成没有回答。
易华伟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着茶,目光在客厅里慢慢扫过。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工不错,应该是名家手笔。角落里摆着一个花瓶,青花瓷的,看着有些年头。茶几上放着一本杂志,封面是一个穿着和服的女明星。
“这房子不错。世田谷区的地价不便宜吧?这么大的独栋,加之院子,少说也要两三亿日元,你们这一行还是挺赚钱的嘛,我都有些心动了!”
江口利成没有说话。
易华伟拿起那本杂志翻了翻,是经济周刊,封面女明星旁边印着一行大字:“地価はどこまで上がるのか(地价究竟能涨到什么时候)?”
“哦?你还看这个?”
易华伟来了兴趣,翻开杂志看了看。里面有好几篇文章都在讨论东京的房地产,什么“土地神话不可动摇”、“地价十年涨五倍”、“现在不买永远买不起”之类的论调铺天盖地。
易华伟抬起头,看着江口利成,嘴角微微上扬。
“江口会长,你觉得这地价还能涨多久?”
江口利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易华伟晃了晃手里的杂志:“这上面说,东京的地价已经连续涨了十几年,去年一年就涨了百分之四十。银座那边一坪地卖到一亿日元,皇居周围的土地加起来能买下整个加州。你觉得,这正常吗?”
江口利成皱了皱眉。
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突然聊起这个。但现在这种情况下,能多聊几句,多拖延一点时间,也许就能等到转机。
于是他开口道:
“日本的经济还在增长,地价自然也会跟着涨。这是正常的市场规律。”
“市场规律?你确定?”
易华伟笑了,把杂志往茶几上一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江口会长,我跟你说,你们日本现在这个泡沫迟早要破。”
江口利成眉头皱得更紧了。
“泡沫?”
“对,泡沫。”
易华伟指了指窗外:“你看看东京,地价比纽约还贵,租金却只有纽约的一半。那些公司买地根本不看收益,就等着转手卖高价。银行拼命放贷,企业拼命借钱,老百姓拼命炒房。所有人都觉得地价会永远涨下去,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能赚大钱。”
他顿了顿,看着江口利成。
“可你想过没有,地价涨得再高,最后总要有人接盘。当所有人都买不起的时候,谁来接?”
江口利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外国投资者。日本的土地是稀缺资源,外国人会来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