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华伟牵着安妮的手,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
夜晚的银座和白天的银座完全是两个世界。
霓虹灯全部亮了起来,五颜六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街道两旁是一家挨着一家的名店——爱马仕、香奈儿、卡地亚、路易威登……招牌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路上的人流比白天更多。
穿着西装的上班族三三两两地走进居酒屋。时髦的年轻女孩挽着男友的手臂,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偶尔还能看见几个穿着和服的女人,踩着木屐从人群中走过。
安妮拉着易华伟的手,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好热闹,比港岛还热闹。”
易华伟点点头。
这个时期的东京,确实是亚洲最繁华的城市。那种蓬勃的生气,那种纸醉金迷的氛围,比港岛都要浓烈。
“我们去坐公交车吧?”
安妮忽然仰起头看向易华伟,笑道:“我想看看东京的晚上。这样,我们随便上一辆车,没有目的地,好不好?”
抬手揉了揉她头顶秀发,易华伟笑道:“你不怕迷路啊?”
安妮眼角轻挑,理所当然道:“迷路了就打车回酒店呗。”
“好吧,今天你最大!”
易华伟点点头,牵着她往公交站走。
…………
车厢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吹得车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安妮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看外面流过的街景。易华伟坐在她身边,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银座渐渐被甩在身后。霓虹的密度开始下降,高楼变成中层建筑,再变成低矮的店铺和住宅。街边的灯箱招牌上,汉字越来越多,片假名越来越少。
“你看,”
易华伟指着窗外:“那个招牌上的字,念什么?”
安妮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无料案内所……,无料就是免费,案内所就是咨询处。”
“免费咨询?”
易华伟眨眨眼睛,嘴角上扬:“这么好?这是日本的义工?”
看着那窗户映着的粉红色灯光跟招牌下方的那一行小字,安妮俏脸微红,抬手拍了拍易华伟手臂,嗔道:“你故意的是吧?”
“什么故意的?我真不知道啊!”
易华伟握住安妮的手,故意装傻。
“我不跟你说了!”
安妮微微鼓起腮帮,扭过头不看易华伟,但没过一会儿,脑袋一偏,又靠回在易华伟肩头。
巴士晃晃悠悠地往前开,乘客里有穿着运动服的中年男人,有提着菜篮的主妇,还有两个染着茶色头发的年轻人,大声说着话,笑声在车厢里回荡。
安妮侧耳听了一会儿,小声给易华伟翻译:“他们在说弹珠房的事,说昨天有人赢了一大笔钱。”
易华伟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街边的店铺开始出现弹珠房的招牌,还有闪着粉红色灯光的“无料案内所”,以及一些挂着暧昧招牌的小店。路上的行人也变了,多了些打扮夸张的年轻人,女孩子的裙子短得惊人,男孩子的头发高高吹起,像顶着一个个蘑菇。
“歌舞伎町。”
安妮念出车厢前方电子屏上的站名,突然拉着易华伟站起来:“我们在这里落车。”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这里的霓虹灯比银座更加密集,更加肆无忌惮,几乎所有的建筑立面都被各色招牌复盖,红黄蓝绿,闪闪铄烁,把夜空染成一种奇怪的橙红色。
如果说银座是盛装的和服女子,优雅地展示着东京的体面与繁华,那么歌舞伎町则象个脱了西装外套、松开领带的男人,带着酒气和欲望,向你露出毫不掩饰的笑容。
“哇。”
安妮轻轻叫了一声。
易华伟以为她会嫌这里脏乱,但安妮却象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这里跟港岛那个什么地方很象。”
“哪里?”
“就是钵兰街那边,晚上也有这些。”
“……确实很象!”
易华伟揉了揉鼻子:“逛逛还是回去?”
“当然要逛,来都来了。”
安妮兴致勃勃地拉着易华伟往前走,不停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路过一家弹珠房时,里面传出的电辅音浪几乎要把人吞没——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合成器的刺耳音效,还有扩音器里循环播放的招揽广播。通过自动门可以看到,里面坐满了人,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小机器,手指机械地操作着旋钮。
“柏青哥。”
安妮道:“港岛也有,但没这么疯狂。”
再往前走,人潮更加拥挤。一群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