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上停留了几秒,皱了皱眉:“有身份证吗?”
陈港生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
老板的脸立刻拉下来:“没身份证来应聘什么?走走走,别眈误我做生意。”
陈港生被推出了门外,门“砰”的一声在她身后关上。
她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另一家餐厅,同样的对话。
“有身份证吗?”
“没有。”
“那不行。”
再一家。
“身份证?”
“……没有。”
“去去去,别来捣乱。”
一家又一家,一条街又一条街。
下午三点,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一个街心公园,找了张长椅坐下。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肚子饿得咕咕叫,早上到现在只喝了几口公园公厕的自来水。
她摸了摸口袋,那三十几块钱还在。
要不要去买点东西吃?
她尤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动。钱太少了,花一分少一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找到工作。
天渐渐暗下来,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一批散步的老人也离开了,只剩下几个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坐在另一张长椅上抽烟聊天。
陈港生靠在椅背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今晚去哪儿睡?
天桥底下太冷了,睡一晚上冻得骨头疼。公园长椅也不行,晚上巡逻的警察会赶人。
…………
凌晨的地铁站人很少。
最后一班车已经开出,候车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和她一样无处可去的人蜷缩在角落。一个老头,一个中年流浪汉,还有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
陈港生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婴儿微弱的哭声,那女人低声哄着,声音沙哑。
陈港生睁开眼睛,朝那边看了一眼。灯光太暗,看不清那女人的脸,只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袱。
她转回头,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见脚步声。
是地铁站的保安。
他走到那个中年流浪汉旁边,踢了他一脚:“起来,这里不能睡觉。”
流浪汉嘟囔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
保安继续往前走,经过陈港生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低头看了她一眼。
“喂,起来。”
陈港生睁开眼睛,对上保安那张不耐烦的脸。
“这里不能睡觉,快走。”
她默默站起身,往外走。
走出地铁站,外面又湿又冷,细密的雨丝飘下来,落在脸上,冰冰凉凉。
下雨了。
陈港生站在地铁站门口的雨棚下,望着灰蒙蒙的街道,不知该往哪儿去。
雨越下越大,哗哗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雨棚太窄,挡不住飘进来的雨,很快她的衣服就湿了半边。
她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肩膀,牙齿轻轻打颤。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下雨天妈妈总是把她搂在怀里,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哼歌。妈妈的声音很好听,哼的什么歌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很温暖,很安心。
可是妈妈已经不在了。
姨妈也不要她了。
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无家可归。
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混着雨水,一起滑过脸颊。
清晨,雨停了。
陈港生从地铁站的雨棚下醒来。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又冷又难受,头昏沉沉的,象是灌了铅。
她扶着墙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