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傅嗤笑一声:“老板自己都知道她是黑工,真要追究起来,他自己也跑不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好。”
四个人相视而笑,笑得很畅快。
……………
后巷七拐八绕,陈港生只顾着埋头往前冲,撞翻了几个垃圾桶,被杂物绊了好几次,膝盖磕破了,手肘擦伤了,但她不敢停下来。
不知跑了多久,她才终于停下来,扶着一面斑驳的墙,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前一片模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周围很安静,没有人追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陈港生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蜷缩成一团。腿上的伤口在流血,但她感觉不到疼,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周围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钱没了。
那八百块是她的希望,现在没了。
陈港生抱紧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潸然泪下。
…………
晚上十点,旺角街头。
街上依旧热闹,霓虹灯闪铄,人来人往。情侣们手牵手走过,笑着,闹着。的香气,食客们围坐在一起,喝着啤酒,吃着宵夜,大声说笑。
陈港生蹲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低着头,盯着地上的一只蚂蚁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便利店的店员走出来,看见她蹲在那里,皱了皱眉头。
“喂,别蹲在这里影响生意,快走。”
陈港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站起身慢慢走开。
她走到一个公交站牌下,靠着柱子坐下来。这里人少一些,灯光也暗一些。
肚子咕咕叫起来。中午那半碗炒饭早就消化完了,一整天只吃了那一顿。
她摸了摸口袋,还有三十几块钱,是这两个月零零碎碎攒下的,一直藏在贴身衣服的夹层里,没舍得花。
她可以拿去买点吃的。
但她没有动。就那样坐着,看着对面那家24小时营业的茶餐厅出神。透明的玻璃窗里,暖黄色的灯光照着空荡荡的座位,服务员靠在吧台上打盹。
易警官带她去的那家茶餐厅,也是这样的灯光,这样的座位。
她坐过的那个位置,现在坐着别人。是一对年轻男女,正在有说有笑地吃着宵夜,女孩夹起一块肉递到男孩嘴边,男孩张嘴咬住,两个人笑成一团。
陈港生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
易警官说,有困难就打这个电话。
她拿出那张名片,盯着上面的号码,手指在数字上轻轻划过。
凌晨三点,街上终于安静下来。最后一班公交车已经收工,店铺也基本都关了门,只剩下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陈港生找到了一个天桥底下。这里能遮风挡雨,虽然脏乱,但至少比露天强。她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把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硬纸板铺在地上,蜷缩着躺下来。
很冷。
十月的港岛虽然比内地南方暖和,但夜里还是凉。她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T恤,已经穿了两个月,洗得发白,起了毛球。
她把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团,双手抱着膝盖,用力闭紧眼睛。
明天…也许可以再去找找工作。后厨不行,就去别的地方试试。洗碗不行,就去扫地。扫地不行,就去发传单。
总能活下去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直到意识渐渐模糊,沉入无边的黑暗里。
…………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陈港生被冻醒了。
天桥底下比外面还冷,潮湿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她缩成一团,牙关打颤,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坐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肩膀,抬头看了看天。阴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象是要下雨。
陈港生扶着桥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腿脚,然后慢慢走出天桥底。
街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早餐摊冒着热气,上班族行色匆匆,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五成群。
陈港生站在街角,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新的一天开始了,她该去哪儿?
想了很久,她决定再去碰碰运气。
沿着街道往前走,看见一家小餐馆门口贴着招工启事:“诚聘洗碗工一名,男女不限,待遇面议。”
陈港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正在擦桌子,看见她进来,直起身问:“吃饭?”
“我…我想应聘洗碗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