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峰西侧的一间装饰奢华的木阁内,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传出极远。
叶姨一把将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林猛和曹六低着头站在角落里。林猛的胸口绑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蜡白;曹六的右手手腕则用夹板固定着,整条手臂无力地吊在脖子上。
“叶总管,那小子真的邪门。”
林猛忍着胸口的剧痛,嘶声道:“我们刚进屋,那屋里的阴气就突然暴动。曹六刚要动手,那小子就跟发了失心疯一样在地上乱滚,一脚正好踢在曹六的手腕上。我用风刃劈他,他扯了一床破棉被丢过来,我一刀刺空,自己就撞在刀柄上了。”
“编,继续编。”
坐在轮椅上的叶重咬牙切齿,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是练气三重,你是练气四重中期!你告诉我,你用长刀去杀他,自己被震断了三根肋骨,连佩刀都丢了?”
“重儿,住口。”
叶姨冷冷地打断了叶重的话。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怒火。
她转头看着林猛:“你的内门灵药园令牌呢?”
“丢……丢了,估计是在打斗的时候,掉在了那潮湿的泥地里。”林猛低下头,不敢看叶姨的眼睛。
叶姨的眼神闪烁了几下,冷笑了一声:“丢了?恐怕是被那小子捡去了吧。他以为拿了内门灵药园的值守令,就是捞到了什么肥差。”
“母亲,那令牌可是林猛花了大价钱才从执事堂弄来的,就这么便宜了那小子?”叶重有些不甘地叫道。
“便宜他?”
叶姨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灵药园的值守确实每个月有六块灵石的进账,但也得有命拿。最近韩管事那一区爆发了‘黑水甲虫’,那种毒虫专吃灵药,喷出的黑水连凡铁法器都能蚀烂。值守的杂役和外门弟子,这个月已经死了三个,残了五个。”
她看着林猛:“他既然想去送死,就让他去。你等会儿去执事堂报备一声,就说你的令牌转让给了陆玄。我倒要看看,他在韩疯子手底下能活几天。”
……
清晨。
百草峰半山腰,一座由青石垒成的大牌坊前。
牌坊上刻着“灵药园”三个大字,四周有淡淡的白雾笼罩,明显是布置了防御和隔绝灵气的阵法。这里是内门的重要产业,里面种植的药草有大半是要供给内门炼丹房的。
陆玄穿着一身有些发旧的外门道袍,优哉游哉地走到了牌坊前。
他昨日用夺来的十块下品灵石,在下山的小集市上买了几大包酱牛肉和几壶烧酒。此时,他一边走,一边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牛肉排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站住,内门重地,闲人免进。”
牌坊下方,两名值守的内门弟子冷冷地拦住了去路。
陆玄连忙咽下牛肉,脸上堆起有些讨好的笑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林猛的那块玄铁令递了过去:
“两位师兄,弟子是新来的值守,这是执事堂发的值守令。”
一名内门弟子接过令牌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同情,随后摇了摇头:“进去吧。顺着石路一直走,最深处那栋石屋就是韩管事的住处。记住,在韩管事面前少说话,否则有你苦头吃。”
“是,多谢师兄指点。”
陆玄哈了哈腰,收回令牌,迈步走进了牌坊。
一穿过那层白雾,浓郁的草木灵气瞬间扑面而来,甚至比寒阴谷还要强上数倍。但在这股灵气之中,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死水腐臭味。
顺着石路走了半里地,两侧都是用竹篱笆隔开的药田。
不过这里的药田大部分都已经枯黄,大量的灵药叶片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孔。几个穿着粗麻衣裳的杂役在田里忙活,每个人都戴着厚厚的手套,脸色惨白。
石路的尽头,一栋黑色石屋前。
一个头发花白、不修边幅的老者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株枯萎的金线草,破口大骂。
“蠢货!都是蠢货!老子说了多少遍,黑水甲虫的毒液必须用烈火符符灰去吸,你用引水诀去浇,是嫌它们死得不够快吗?”
老者面前跪着一个外门弟子,正浑身发抖地磕头。
“韩管事,弟子知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
“滚!去刑堂领十鞭子,以后别让老子在灵药园看见你!”
老者站起身,一脚将那名弟子踹翻在地。他就是负责这片灵药园的执事,外号“韩疯子”,练气九重修为,性情极其暴躁。
陆玄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这才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小声道:
“韩……韩管事,弟子陆玄,前来报到。”
韩老头转过头,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陆玄。他抽了抽鼻子,在陆玄身上闻了闻,眉头顿时皱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