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百草峰议事分堂里就传出了一声带着憋屈和怨毒的哭喊声。
叶重站在大堂中央,两条大腿还止不住地打着哆嗦。他原本整洁的外门弟子服,此刻满是泥污,袖子也少了一半。在他身后,那两个同行的叶家子弟更是凄惨,脸色发青,一副精气神被掏空的模样。
坐在主位上的叶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另一侧,唐展手捧茶杯,慢悠悠地吹着热气,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唐软软则站在唐展身侧,一双杏眼不时往大堂门口瞅去。
陆玄就是在这种气氛下,被两个杂役推推搡搡地带进大堂的。
他今天特意没洗脸,额头上还贴着一片自己用草药调制的黑色药膏,走一步晃三下,每迈过门槛都要用手扶着门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咳。
“咳咳……咳!弟子陆玄,见过执事大人,见过叶管事。”
陆玄刚要行礼,身子就是一歪,直接跪倒在硬邦邦的地砖上,磕得砰然有声。
“陆玄,你少在这里装疯卖傻!”
叶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玄大骂:“在黑木林里,你用妖法封了我们三人的气海,不仅抢了我的储物袋,还一拳打死了毒斑虎!你这个隐藏修为的魔门奸细,真当宗门仙师们都是瞎子不成?!”
唐展没有理会叶重的叫嚣,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陆玄身上。
“陆玄,叶重说你抢他财物,打伤同门,还一拳击毙一阶妖兽,可有此事?”唐展的声音冷淡下来。
陆玄趴在地上,听到这话,有些艰难地抬起头,那张蜡黄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与巨大的委屈。
“执事大人明鉴啊!”
陆玄拉高了声调,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弟子连炼气三重的门槛都没摸到,平日里在杂役院连一桶脏水都提得费劲。叶师兄他们可是我们外门拔尖的俊杰,个个都有法力在身。弟子若是能封了他们的气海,那弟子岂不是成了筑基期的大修?”
说着,他用手撑着地,艰难地把自己的裤腿往上挪了挪,露出干瘪瘦削的小腿,上面还有几道昨天在百花崖被石子划破的油皮痕迹。
“至于那毒斑虎……叶师兄,你当时朝弟子扔散兽粉的时候,可是亲口说那妖虎本就是你打伤的。弟子只是个去林子里捡漏的,若不是命大捡了那半条虎腿,这会儿骨头都化在虎肚子里了。你怎么能把杀虎的功劳硬往弟子头上套,这不是要折煞弟子吗?”
陆玄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甚至把“杀虎”的功劳死死扣在叶重头上。
“你胡说八道!你当时明明一拳……”
“够了。”
唐展冷哼一声,打断了叶重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陆玄身前,一只手按在陆玄的肩膀上。
陆玄没有反抗,只是默默运转纯阳金身的收敛法门。在唐展的神识感知里,陆玄体内的经脉干瘪偏狭,气血滞涩,只是一缕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粗浅气感在丹田打转,这完全就是一个因为劳累过度、修行资质低下的普通杂役的身体。
更何况,陆玄的小腿肚还在微微打颤,那是经脉受损的典型征兆(装的)。
“经脉阻滞,丹田干瘪,并无法力波动的痕迹。”
唐展收回手,转头看向叶姨,声音冷了下去:“叶管事,你这侄儿在林子里丢了底牌,连储物袋都被人抢了,不知去追查抢劫的魔修或者外来散修,反而在这里指摘一个没有修为的杂役。这若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合欢宗外门弟子,连自己的影子都打不过。”
叶姨长袖中的干瘦手指微微一颤。
她当然不信是陆玄干的。一个天天吃霉米、挑大粪的废人,怎么可能在瞬息之间封了三个炼气三重修士的气海?
她怀疑的是唐展在暗中派人动的手,而陆玄不过是个被推出来掩耳盗铃的道具。
“叶重,你当真是被陆玄打伤的?”叶姨的声音极其阴冷,透着一股警告之意。
叶重张着嘴,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他现在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据。他的储物袋没了,法剑断了,气海里存留的那股封印力道,在今天清晨刚好消散。现在去测,连个法术残留都测不出来。
而且,他如果再坚持是陆玄干的,等于是在变相承认自己三个人被一个病秧子给收拾了,那叶家在外门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我……我当时被驱兽粉迷了眼,兴许……兴许是看错了人。”叶重有些绝望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听到这话,大堂里不少站岗的外门弟子都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嗤笑。
自己看错了人,就把锅扣在一个杂役身上,这叶家弟子还真是有够出息的。
“既然是误会,那这案子就结了。”
唐展抖了抖袖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