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一个路口都停下来找人仔细询问,反复核对德米特里留下的地址,终于找到了那片聚落。
彻底松了口气的瓦伦斯看天色还早,干脆在村口找了一户看起来还算干净的人家,给了几个铜币,请主人家煮了些肉汤……充饥倒在其次,要是真的渴坏了。
等了没一会儿,主人家端出几个陶罐,他们干脆就蹲在路边的矮墙下捧着喝。热气从罐口往上涌,扑在冻僵的脸上,烫得人微微眯起了眼睛。
就在这时,路上忽然扬起一片尘土。一队穿着深色丘尼卡的吏员骑着马,中间护送着一辆马车,朝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瓦伦斯放下陶罐,站起来看了片刻,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妙,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很快喝完手里的汤,把陶罐就搁在矮墙上,向后招呼了一声,翻身上马,带着塞克索几人朝聚落中心跑去。
果然,还没到聚落中央,远远就看见一大群人围在一处明显豪华异常的院子外面。
这一路上通过围观人的讲述,瓦伦斯已经将事情听了个大概,原来,这个聚落里面前几天发生了一起大案。
一个收税员不知道做下了什么事,被人杀上门去,除了自己趁乱翻墙逃了之外,其馀十几口人全部横尸宅中,凶手还嚣张地在犯罪现场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腓立比的治安官瓦罗接到报案之后第一时间就带人赶了过来,却发现凶手一家早已人去屋空,他只能带着那个已经吓傻了的收税员先回了市里。
原本以为案件会就这么拖延下去,却没想到昨天晚上凶手竟然又回来了,而且还让人去市里找治安官,说他就在这里等着。
因此这位治安官才一大清早就带着那个收税员达马索斯又火急火燎地赶到了这里。
“属实吗?”瓦伦斯并没有打算去找这位瓦罗治安官的意思,但只是听了个大概之后却还是忍不住让塞克索等人去找人打听了一下。
不搞清楚也不行啊,德米特里是他麾下的士兵,自己刚同意他回家探亲,就出了这么大的案件,自己这个长官还一大早找到了这里来,如果暴露身份,肯定是要有个说法的。
“就是德米特里!看不出来,他竟然敢一口气杀了这收税员全家十几个人。他本来已经逃走了,这里的民众也全都保持沉默,没有提供他的任何信息。但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他又出现在那个收税员达马索斯的家里,让人去市里通知治安官来抓他,说他就是凶手。”塞克索嘴里虽然说着案情的细节,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反而有些欣赏的味道。
“知道是为什么吗?”瓦伦斯好奇问道。“刚回家,怎么就闹出这种事情?逃都逃了,又回来干什么?”
然而,这话刚一问完,瓦伦斯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
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罗马的收税员是什么货色,谁会不清楚?估计是回家之后发现家里遭到了收税员的欺压;或者是德米特里带了不少财物回来,那个收税员起了歹念,德米特里不得已才暴起杀人的。
但既然已经逃走了,跑了回来又是因为什么?
想到这里,瓦伦斯从手指上取下那枚刻着骑兵翼长官纹样的印章戒指,递给塞克索,改口吩咐道:“毕竟是我麾下的士兵,不能不管,你拿着这个,我要和这位治安官谈一谈!”
“你是多瑙河前线的骑兵翼长官?”那治安官年纪大约有四五十岁,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印章戒指,在看到如此年轻的面孔明显有些惊疑不定,不确定的将戒指翻来复去的又看了两遍。“这个年纪做到骑兵翼长官的,还是在多瑙河前线,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你是叫瓦伦提乌斯吧?骑士阶层,还是这个身份,我应该叫你一声长官?”
“这里不是军营,阁下的年纪明显比我要大的多,叫我瓦伦斯就行。”
“那就……瓦伦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去罗马述职。”
“去罗马述职?那你这位年纪轻轻的骑兵翼长官为什么不走埃格纳提亚大道,反而走到了这条乡间泥路上来了?”
“治安官阁下,你应该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吧。”瓦伦斯显得十分礼貌。
“我哪里知道你要干什么,我们在这之前见过吗?!”这治安官瓦罗竟然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来这里,就是找德米特里的。”眼见于此,瓦伦斯干脆直说道,也不管什么委婉暗示了。“阁下既然知道我,应该也了解我的经历吧?年初那场对蛮族的反击战,这个德米特里就跟在我身边,算是我麾下战力最强大的那一批士兵之一了。这次他回来,也是经过我许可的……听到他一回来就发生了这件事,以我对他的了解,这里面一定有原因。无论是作为长官还是同袍,我都不能装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