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去了一趟厂里。
那两批货周一要出,她跟老侯交代好了,绝对不能在她没回来之前就交货。
看得出来老侯满脸疑问,但他还是什么都没问,点头应下。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盛知夏去学校接了顾小枣放学,跟她说自己要出趟远门,小反派的反应很奇怪。
她能看得出她对自己还是不信任的,甚至在听到她要走的一瞬间,小反派眼里迸出来的光是暗沉的。
可最后就只有一句:早点回来。
盛知夏说不上来听到这一句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只是感觉有点酸,有点涩,还有一些惊讶。
夜班车十点半发车,盛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车窗外的安华市在黑夜里慢慢变小,最后只剩下零星几点灯火。
她靠着椅背闭上眼,手里紧紧拽着包,她不敢让自己睡着。
这个时代东西被偷的几率实在是太大了。
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熬到了凌晨四点,火车抵达省城。
盛知夏下车,在火车站里找了个水龙头,狠狠洗了一把脸,让自己看上去很精神,这才出了车站。
凌晨的街头还是冷清,盛知夏就这么走着,偶尔遇到几个扫大街的,也是抱以礼貌的微笑。
两个小时后,太阳升起,盛知夏站在赵明生纺织厂的门口。
大门上挂着一把大锁,但是可以看到里面。
院子里乱糟糟的,院子里还放着一台机器。
厂房的门大开着,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同样乱糟糟的情况。
“姑娘,很早之前就被清空了,找不到人的。”
盛知夏回头,看到一个大爷骑着自行车停在不远处。
“谢谢大爷,请问你知道可以去哪里找人吗?我找这里的厂长。”
大爷的脸上露出几分可怜。
“姑娘,你怕是找不到人了,那家子在出事前听说就搬走了,房子也卖了,前段时间天天有人来找,没用的,找不到的。你也走吧。”
可盛知夏却知道至少那个叫赵红梅的人还在省城。
大爷已经调转车头准备走了,盛知夏快走两步跟上。
“大爷,等一下!我是从安华来的,是那个赵厂长以前的供应商。他欠了我们厂一笔款子,我总得回去有个交代。”
大爷是个热心的,听到这又停住了脚。
他从车座上偏过身来看她,目光里带着过来人才有的那种怜悯。
“姑娘,我劝你真别费这个劲了。赵明生这个人吧,看着老实,可心眼多着呢。他临走前早就把能抹的都抹干净了,连他厂里那些老员工都没拿到工资,你一个外地来的,找谁要去?这人在我们这片没人不知,其实就是个滑头,心眼坏着呢。”
盛知夏听出话里有话:“他还有老员工留在省城吗?”
“有几个,不过都散了。就他那个妹妹,好像还在这边,我前两天还见她在菜市场买菜呢。但你要找她,也是白搭,她跟她哥一个德行,嘴巴严得很,问什么都说不清楚。”
盛知夏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她住哪个菜市场附近?”
大爷想了想,指了个方向:“就城关那边,老桥头菜市场。她自己租了个小院子,具体哪户我不清楚,但有人见过她从那边巷子里出来。”
盛知夏道了谢,大爷摆摆手骑着车走了。
省城的街道比安华的宽一些,路两边种着梧桐树,叶子已经长密了,遮出一片片浓荫。
到了老桥头菜市场附近,人声一下子嘈杂起来,卖菜的、卖鱼的、卖布头的,挤挤挨挨地占满了巷子两侧。
盛知夏按着老板指的路穿过人堆,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侧的红砖墙上爬满了绿藤,越往里走越安静。
就在这时,盛知夏看到一个女人提着菜篮子走了出来。
四十来岁,圆脸,梳着齐耳短发,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
五官和赵明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之间的那股紧绷感,一看就是常年紧绷着过日子的人。
盛知夏试探性地喊:“赵红梅?”
女人身形一顿,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盛知夏上来两步。
“你好,我是安华的盛知夏,盛景成衣厂的。”
女人听到她的自我介绍,脸上的防备神色松懈了些,显然是知道盛景的,这让盛知夏心里多了几分确定。
赵红梅看着盛知夏,仍旧是警惕的。
“你来找我哥?”
盛知夏点头。
赵红梅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手里的菜篮子上,许久才低声道:“我哥带着我和我爸搬走了,厂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