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比刚才更大了几分,豆大的雨点砸在院里的石板上,溅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雾。
她撑着伞跨过院门,走到隔壁。
推开门,黄昱正站在廊下拧衣服上的水,脚边放着一个湿透了的帆布包。
陈秀莲端着一碗热姜汤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眉头皱得紧紧的,把碗往他手里一塞:“快喝了,也不知多带件雨衣。”
她回头看到盛知夏僵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红了。
“我……”
盛知夏看着她不安的捏着裤脚,扯了扯嘴角。
“没事。”
两个字,很轻,陈秀莲松了一口气。
而另一边,
黄昱接过碗没急着喝,看到盛知夏站在门口,朝她招了下手:“你来得正好,进来。”
盛知夏收了伞走进廊下,目光在他湿透的裤脚上扫了一眼。
“舅舅这么晚出去,是查到什么了?”
开门见山,不拖沓,黄昱眼底闪过一抹赞许。
这丫头比他以为的还要聪明敏感。
过去,确实是他看走眼了。
顾晟也看走眼了。
倒是现在的顾家那班人,看得很准。
黄昱仰头把那碗姜汤一口灌完,把空碗递给陈秀莲,这才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边缘已经被雨水浸得有些发软,但里面的东西应该没湿透,他抽出来递给盛知夏。
“你看看这个。”
又是信!
盛知夏不动声色地接过来。
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看到和听到的第几封了。
无处不在的信。
她扯了扯嘴角,从信封里抽出来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六十年代常见的蓝布工装,头发利落地扎成两个辫子,五官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倔强的英气。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认出来了。
是黄玲。
顾小枣跟她长得很像。
只是眼睛不像,黄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坚韧。
盛知夏抬头看黄昱。
“舅舅给我看这个是……”
黄昱哼了一声。
“我在永丰废品站见到的,就明晃晃的摆在屋内的柜子上。”
盛知夏目光再次落在照片上,上面的黄玲在笑。
可这个时候,盛知夏觉得这笑更像是取笑。
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赵明生,在家里光明正大地放着黄玲的照片。
“舅舅,以前赵明生跟黄玲姐认识?”
黄昱摇头。
“至少我知道的,他们两个从来没见过。”
盛知夏却觉得不太可能。
盛景成衣厂的供应商名单里开始有赵明生的纺织厂,黄玲作为顾晟的老婆,即便是再不去厂里,也不可能完全杜绝认识的可能。
她没继续问下去。
盛知夏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工整,笔画纤细。
玲儿,等你回来,爸带你去吃那家小笼包。
落款是:爸。
这种照片居然是黄玲的父亲留下的。
那赵明生是一定认识黄玲的。
盛知夏指尖微微收紧。
“赵明生那家废品站……跟小王寄去的地址是同一个?”
黄昱点头:“赵明生以前在黄玲待过的那家农场做过会计,七十年代调回省城,进了纺织系统,后来自己出来开了纺织厂。”
“那个小王,把东西寄给赵明生。”
盛知夏把照片正面朝上放在桌上,指腹在那行字上摩挲了一下。
“那赵明生现在人呢?”
“跑了。”
黄昱把烟别在耳后,语气平淡。
“废品站的人说他上个月就带着厂里的流动资金走了,欠了一屁股债,设备都被债主拉去抵了。”
盛知夏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心里那条刚刚连上的线又断了。
赵明生跑路了,小王寄出去的东西收件人是个不存在的人,那包裹会被退回,还是被另一个人截走?
盛知夏回到家时,雨已经小了些,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
她进门时听到楼上有轻微的脚步声,是顾小枣起夜。
过了一会儿,楼上又安静了。
陈秀莲从厨房探出头来:“要不要再喝碗姜汤?别回头也感冒。”
“不用了,我没事。”
盛知夏换了干爽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