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碍事的。到时候我撑着拄拐,一点点挪出去便是了。画画么,许多时候都是坐着不动,不妨事的。”
明明连站起来都费劲,却还要逞强说不妨事。
又或许是因为处境太艰难。
能为公主画画,她实在舍不得这个机会……
暮色已沉,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来,在地上投下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陆妄山沿着湖边石径往回走。
眼前又浮起方才屋中那一幕。
她靠坐在榻上,脚踝缠着白布,抬起眼冲他笑。
受了伤,却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一个人怎么撑过去?
他停住脚步,“清竹,明日从承晖堂拨两个丫鬟过去,伺候祁姑娘起居。”
翌日清晨,祁云枝正靠在榻上,脚踝上缠着白布,手里翻着一本从公主那儿借来的画谱。
听见叩门声,她不便去开门,便隔着门道:“进来吧。”
两个穿青布衣裳的丫鬟推门而入,齐齐朝她屈膝行了一礼。
“奴婢彩蝶、彩鸢,奉二爷之命,来伺候祁姑娘起居。”
祁云枝心里微微讶了一瞬。
她料想陆妄山会做些什么,却没想到他竟直接拨了两个丫鬟过来。
不过,这也确实是他的作风,要么不做。
要做便做得周全,从不遮遮掩掩。
她昨晚那一崴,确实是故意的。
想让他看见,想让他心疼。
可那一下也确实是真受伤了,连走路都变成了件麻烦事。
不过好在,现在有两个丫鬟照顾,就方便多了。
彩蝶手脚利落地打了温水来替她擦脸梳头,彩鸢则去小厨房端了早膳,一碗热粥配上几碟小菜,摆得整整齐齐。
她什么也不用做,只需靠在那里。
这样被人伺候的日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恍如隔世。
现在这些,都是陆妄山给的。
用过早膳,祁云枝又出去画画了。
不过这一次,她一直到下午才等到。
陆妄山从栖凤阁请安出来,踏上湖边小径,便望见了她。
正欲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祁云枝却已抬起头来。
“二爷。”
她放下笔,从画架旁拿起另一卷纸,撑着桌沿站起身,动作缓慢地朝他走来。
“昨日多谢二爷帮忙,原本想做糕点向二爷道谢,但因为脚伤着……”
说着,她将东西递过来,抬起那双清凌凌的杏眸望向他,“便画了点东西,聊表心意,还请二爷不要嫌弃。”
画已递到眼前,他不能不接。
与昨日那幅未完成的粉本不同,这幅已是成品。
纸上绘的是高山远寺,峰峦叠嶂,云雾半掩,一条蜿蜒小径自山脚盘旋而上,通向山顶一座古刹。
小径上有一道身影,白衣挺括,负手而立,背影片刻不曾偏移。
那背影笔挺持重,寥寥数笔,却勾勒得形神俱备。
是他。
陆妄山心头一震,转眸看向她,却见祁云枝也正望着他,眉眼弯弯。
“二爷可喜欢这幅画?”
他本该说不收。
可眼前的人目光柔顺又真挚。
是真心想送他礼物。
亦是真心向他道谢。
这样的她,叫人如何拒绝。
况且,画上的人也不一定就是他。
若不是他……
那又是谁?
陆显吗?
若是他,于礼不合,他不该收。
若不是他,心中亦是烦闷难当。
难受至极。
“二爷?”祁云枝见他出神,轻声唤了一句。
陆妄山回过神来,目光从画上移开。
一直不说话,终是无礼的。
他开口,语气比方才和缓了几分。
“你的画功底不俗,是从小就学的?”
“回二爷,奴婢是从小就学的。”祁云枝垂眸答道,“小时候读书识字总是不好,唯独画画还算喜欢,父亲便请了先生来教,一学便是十年有余。”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赧然,“也是我愚笨,旁的都学不会,只会这一样。”
“能将一件事做到极致,天赋与勤奋缺一不可。”陆妄山看着她,“又哪里愚笨了。”
他这是……在夸她吗?
祁云枝弯起唇角,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微微扬起,“有二爷这样的聪明人夸赞,奴婢可就放心了。往后作画,底气也足些。”
她实在容易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