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祁远抬起头,见是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浮起一点难得的笑意。
他放下书,起身唤了声阿姐。
得知祁云枝赁了新院子,下意识摇了摇头,低声道:“现在这个院子就挺好的。赁新的,一定很贵吧。”
祁云枝心里一酸。
她知道他不是不喜欢新院子,是心疼钱。
两年前,父亲还在,家境殷实,他们还不必为几两银子发愁。
如今却连换个好一点的住处,这孩子都觉得奢侈。
她伸手拍了拍祁远单薄的肩膀,弯起眼睛,“那个院子附近就有一个很有学问的坐馆师傅,阿远可以去那里读书。”
“阿珍也有个大些的院子可以跑跑跳跳,不用老蹲在门槛上喂野猫。娘亲看病抓药,也比从前方便许多。”
祁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我明白了,阿姐。”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谢谢阿姐。”
从贵人手里讨赏赐,哪里那么容易,阿姐一定吃了很多苦……
“我也要谢阿姐!”祁珍凑过来。
她一直踮着脚在旁边听,其实也听不太懂她们在说什么。
但看姐姐和哥哥都在笑,她便也仰着脸笑起来。
她扑上来,吧唧一口亲在祁云枝的脸颊上。
那亲吻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孩子特有的奶香气,软软糯糯地贴在脸上。
——
“老师,案子已查清。”
陆妄山将盐税贪墨案的查证结果一一禀明。
涉案官员的往来账目、私藏的密信、各人之间的勾连脉络,他说得条理分明,无一疏漏。
陈太傅听罢,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陆妄山面上,缓缓道:“子慎,你办事素来周密,老夫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今日见你眉间隐有郁色,心绪似有不平。可是近来遇上了什么扰心之事?”
陆妄山垂下眼帘,没有答话。
他这几日的心,确实不静。
陈太傅呷了口茶,隔着袅袅茶烟看了他一眼。
“子慎,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学生,你的心性我清楚。端方刚直是你的长处,可刚极易折,慧极必伤。心若不静,便是最易出纰漏的时候。”
“不论你心中因何事而扰,都要记住。克己复礼,非为一夕之功。心静方能持正,持正方能行远。”
陆妄山垂眸,应了一声,“学生明白。”
从太傅府出来,陆妄山一路无言。
他坐在书房里,将太傅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许多遍。
他如今的心,何止是不静。
那些翻涌的妄念,那些在蛊毒发作时被她抱住的触感,那些在深夜独自一人时反复回放的画面。
他不敢再想,却又控制不住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