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松木香将她整个人笼住,清清冽冽的,像三伏天里忽然浸入一潭凉泉。
祁云枝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几乎要喟叹出声。
可是,不够。
还不够。
心里空落落的,需要被什么东西攥紧。
她的手无意识地攀上了他的背。
隔着那层月白锦袍,手掌贴上他后背的一瞬,她感觉怀中的这具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可她顾不上了。
手指顺着他的脊骨一点一点往上挪。
像是在描摹一件她不敢触碰的瓷器。
那背脊硬挺而滚烫,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底下肌肉的纹理。
她的手掌抚过去时,那些紧绷的肌肉在她掌心下微微发着颤,却始终没有躲开。
陆妄山被她抚得浑身发紧。
那只手很小,软嫩的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贴在他的背上,温热而柔腻。
可是这样不行。
不该这样。
情蛊的发作已经过去了,他不该再抱着她。
她是三弟的女人。
松开她。
他应该松开她。
可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又幽幽地浮上来。
周神医找到冰魄草回来,你就再不可能接触她。
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还在你怀里,身子还在发着抖。
你推开了,就再也抱不到了。
你真的愿意放弃现在的机会吗?
两道声音在脑中纠缠撕扯,寸步不让。
一边是二十余年读过的圣贤书。
一边是怀里这具温热柔软的身体。
他从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人。
可此刻,他竟被这两个声音搅得下不了一个简单的决定。
额角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太阳穴里突突地跳。
片刻后,他伸手,握住了她的肩头。
将她轻轻推开。
夜风灌进来,怀里骤然空了,只余下她残留的温度。
和一股若有若无的、皮肉被体温蒸出的微膻甜香。
祁云枝早就清醒过来,但直到他推开,才恍惚般睁开眼睛。
那双杏眸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抱歉。”陆妄山的声音有些哑。
祁云枝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
“二爷如果是为了今天的事道歉,那便不必了。”
她声音放得很软很轻,“是奴婢自己过来的,与二爷无关。”
陆妄山默了一瞬,道:“有今日之事,亦有那日冤枉你的事。”
祁云枝抬起眼,有些诧异地望着他。
她当时只是想利用陆妄山的愧疚,却没想到他会道歉。
他是主子,她是奴婢,主子怎么会给奴婢道歉?
在内宅里,奴婢被冤枉、被责罚,不过是家常便饭。
谁会道歉?
谁会觉得需要道歉?
可放在陆妄山身上,倒也不奇怪。
在他眼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错了便是错了,不论对方是王侯将相,还是一个命如草芥的通房。
他就是这样的人。
“二爷当时并没有做错什么。”祁云枝轻轻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柔了几分,“奴婢也并没有怪二爷。”
她放软了态度,也明显松了口。
冷战这么久,也该结束了。
陆妄山垂眸看她。
她跪坐在榻上,乌发散了大半。
几缕碎发黏在微湿的鬓边,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苍白。
这些时日她的刻意躲避带来的烦闷在此刻尽数消解了。
心里说不出的悸动。
陆妄山微微弯了下唇角。
不过片刻,又收了回去。
祁云枝到底没有在承晖堂留下。
今天这一步越界已经够了,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
陆显深夜匆忙回府了一趟。
这几日他都在外忙,要不是小桃找他,他都不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在大理寺日日在外奔波,风吹日晒,面上早没了往日那股风流倜傥的劲头。
来不及休息,他便去了小佛堂。
廖韵正跪在蒲团上,听见门响,回过头来。
她这几日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素着一张脸,反倒比平日浓妆艳抹时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三爷——”
廖韵一见是他,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您可算回来了,妾身、妾身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