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许久,她抬手,将小桃招到近前,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你……去大理寺找三爷。”
若是苏蕙心命不好,真的死了。
但只要陆显能回来,这件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小桃明白她的意思,立刻点头,把披在廖韵肩上的衣服又往上拢了拢,起身快步往外走。
溪言在承晖堂后院住下已有几日了。
这地方比从前住的客栈强多了!而且吃住全包!
几日下来,他那原本瘦得凹下去的脸颊都圆润了几分。
身上穿的是府里小厮的灰蓝短褐,走在承晖堂里倒也不算扎眼。
只是若仔细看,还是能瞧出些不同来。
手腕上那几圈红绳从不曾摘下,上头缀着的银铃随他走动叮铃细响。
此时他手中端着木盒,脚步匆匆地朝书房走去。
今天早上他一睁眼,照例去查看蛊虫,掀开盒盖便发现不对。
算算日子,时间的确是到了。
这事半刻也耽搁不得,得赶快告诉他们。
书房门口守备森严,侍从替他通传了一声,才放他进去。
“二爷。”溪言学着府中人的称呼唤了一声,可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些别扭。
他也顾不上这许多了,快步走到案前。
陆妄山正端坐案后批阅公文,眉眼不抬,只淡声道:“什么事?”
溪言也不废话,把木盒递上前去。
“今天早上起来,就发现蛊虫在发红,明日就要发作了……”
陆妄山搁下笔,目光落进盒中。
陶罐底部,两只细如米粒的蛊虫正泛着暗红的光,一明一灭,像是两粒将熄未熄的炭火。
虫身微微蠕动,带着一种贪婪的、不知餍足的节奏。
这是陆妄山第一次见到蛊虫的样子。
而溪言口中的发作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他不由想起那一日在花园中,她软在他怀里的样子。
腰细得不可思议,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底下的温软。
湿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衫,细细密密地渡过来,带着她身上独有的那种似有若无的甜香。
陆妄山猛地合上木盒的盖子。
“知道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冷淡,只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如今她躲着他,远远见了他的身影便绕道走。
他们不会再像之前那般接触了。
陆妄山收回心神,抬眸看向溪言。
“若发作时不接触,可以自行忍过去吗?若是忍过去,又会如何?”
溪言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答道:“可以忍过去。但二爷,如今已经是第四次了。蛊虫每两回便加深一层,到了这个程度,若是硬扛……便是身怀武功的人,也要被这蛊毒磨掉一层皮。”
“若是没有武功在身的人,想必……”
他没有再说下去,意思再明白不过。
没有武艺的人硬扛,不死也要脱层皮。
陆妄山沉默下来。
他想起她在祠堂青石板上,单薄瘦弱身子细细地发着颤。
那还只是头一回发作。
如今已是第四次,她又要怎么去扛过去。
恐怕又要汗湿不少……
若是他能去,只需抱一抱她,她便会好受些。
不会再那么难受痛苦……
不。
他闭了闭眼。
将那念头从脑中逐了出去。
他们不该为情蛊所支配。
周神医已经起程去寻冰魄草,那是解蛊的关键药材。
只要忍过这一回,冰魄草到手,蛊毒便不必再靠那种方式来解。
折桂院。
已是深夜,但祁云枝没有睡。
今夜明显比前几次发作得更厉害,那股燥热像烧红的铁水在四肢百骸里乱窜,小腹深处一绞一绞地发紧。
里衣刚换上就又被汗浸透了,黏在背上,连亵裤都潮得坐不住。
她咬着唇,从床榻上爬起来,把半桶凉水倒进沐桶里,扶着桶沿把自己泡了进去。
冷水浸透衣衫贴上皮肤,激得她打了个颤。
她的手搭在桶沿上,指尖攥得发白。
只要去找陆妄山,她就能缓解。
但现在不是时候啊……
她要等,等到蛊毒发作到最烈的时候。
等他也熬不住的时候。
不能前功尽弃。
——
第二天一早,溪言就蹲在承晖堂的门槛边上,望着院子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