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的手指却不由微微蜷紧。
那股热意又翻涌了起来。
从昨晚开始,几乎一夜未眠。
哪怕是现在,他拼尽内力也不过堪堪压住。
燥意一股一股往外涌,顺着脖颈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陆世鸣并未注意到弟弟的异样。
毕竟他不去,再正常不过。
他这个二弟向来不喜内宅琐事,一心只遵圣贤之道,满脑子都是为国为民。
只是如今母亲深居不出,家中出了事,大房总不能一个人也不去。
陆世鸣不再多言,转身便随侍从走了。
亭中重归寂静。
陆妄山垂眼,端起茶盏,又灌了一杯凉茶。
这是第三次发作了。
好在周神医马上便回京,事情很快便能查个一清二楚。
只要不去见她,他就能自控。
两人已逾矩太多,不能再僭越。
至于苏小姐的事……
她是负责团扇之人,出了纰漏,由她担责,并无不妥。
犯了错,就该受罚。
天经地义。
他调整呼吸,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脖颈处的薄汗渐渐收住,被风一吹,只余下一点微凉的湿意。
他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
“跪直了些!”一个嬷嬷厉声呵斥。
祁云枝跪在后花园的鹅卵石路上,膝下石子凹凸不平,刚挨上去,便是一阵钝疼。
比祠堂的青石板还要难受几分。
如今跪了这些时候,膝盖早麻了,连知觉都快没有了。
日头渐渐移到正午。
初春的太阳并不灼热,照在眼底却明晃晃的,刺得人发晕。
没有凉水缓解,体内那股燥热便越发难熬。
烧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四肢发软无力,脊背却还硬撑着,不肯塌下去。
不能晕。
绝对不能晕。
在贵人眼里,她卑微,她命贱,她连路边杂草都不如。
她们拿她背锅。
让她担责。
想拿她平事。
想得美!
祁云枝咬着舌尖,逼自己清醒。
她要等,她要等他来。
——
陆妄山又饮了两杯凉茶,茶盏刚搁下,清竹便捧着一只布包袱匆匆进来。
“二爷,这是方才祁姑娘送来的,说是谢礼。”
陆妄山眉眼不抬。
“我说过,少与她牵扯。退回去。”
他都这般说了,清竹哪敢有异议。
俯身行礼,准备退下。
只是这一躬身,原本没有系好的包袱微微散开一线,露出里面一截青灰色的料子。
陆妄山目光扫过,觉得有些眼熟,忽地开口。
“等等。”
他抿了抿唇,“拿过来。”
清竹觉得他实在奇怪。
一会看,一会不看的。
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敢露半分,恭敬地将包袱递了上去。
陆妄山拆开包袱,只看了一眼,忽然站起身来。
“二爷?”清竹一愣。
陆妄山已大步朝外走去。
清竹忙不迭追上去,“二爷,咱们这是去哪儿?”
——
日头渐渐移到正头顶。
婆子们也撑不住饿,三三两两结伴去吃饭了。
偌大的后花园里只剩她一个人,跪在明晃晃的日光底下。
太阳不算毒辣,可照得久了,身上变得黏腻腻的。
分不清是晒出的汗还是那股退不下去的潮热。
喉咙干得像含了一口沙,吞咽都变得发涩。
她抿了抿唇。
风拂过花丛,沙沙地响,草木清香里混着泥土的腥气。
在这片纷乱的声响里,她听到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祁云枝抬起眼。
日光从那人身后泻下来,在她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她微微眯了眼,对上一双深黑的瞳仁。
是他,真的是他!
她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陆妄山捕捉到了那点明晃晃的欣喜。
难道……她一直在等他吗?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二爷……”
她嗓音有些哑,声音极轻。
陆妄山见她这样,就知道她已经跪了很久。
不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