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姑娘。”
小厨房的人见她过来,不冷不热地唤了声,眼中的轻蔑不加掩饰。
祁云枝抿了下唇。
跪得酸疼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她刚在祠堂跪完一个时辰。
一年前,她被指给陆国公府二房长子陆显做通房。
陆显的母亲二夫人厌恶她,先老国公忌日临近,以此为由让她每天去祠堂跪着祈福。
祁云枝垂着眸,动作缓慢地走进小厨房。
后宅中的女人命贱。
若没主君宠爱,连路边草芥都不如。
而她,就是那个倒霉的,不得主君怜惜的。
名分是通房,但陆显从未在她屋中过夜。
没有实质,也就没人把她当回事。
宠妾廖姨娘管着院子,心黑手更黑,见她不得脸,便肆意欺辱她,克扣她的月例银子。
以至于如今,她连给娘亲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家道中落,被迫给人做通房,她也不敢奢求什么。
只想好好活下去。
可她们一个个,全都要逼死她!
想让她死是吧!
她偏不!
祁云枝走到灶台前,低头看着那盅汤,眼睫颤了颤。
与其忍气吞声下去,不如破釜沉舟赌一把。
至少先让娘亲看上病。
今晚陆显会来她屋中用膳,她在这羹汤里放了用鹿茸泡的壮阳酒。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折桂苑,书房门缓缓打开。
一看来人,陆显慌忙起身,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堂兄。”
“嗯。”陆妄山简略应声。
绯色官袍从面前拂过,袍角微扬,腰间挂着枚白玉佩,那是圣上御赐。
满朝文武,只他一人有。
陆显的腰不禁压得更低了。
直到陆妄山落座,他才敢直起身来。
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他也不敢求到这位堂兄头上。
这七品小官他做得太久,实在不想熬了。
半年来陆妄山奉旨在外查私盐,前日刚回京,他便迫不及待递了帖子,请他过来喝茶。
坐定后,陆显小心翼翼地开口。
说自己想入大理寺,恳请他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
话还没说完,就见陆妄山眼帘轻抬,朝他看来。
那目光有些沉,陆显呼吸骤然停住,再不敢多说一句。
只是半年没见,他怎么就忘了!
陆妄山师从周太傅,自幼读的是圣贤书,立的是君子德。
满朝皆知他端方正直,从不徇私。
求他走后门,无异于自取其辱。
“堂兄,我……”
陆显想说自己是鬼迷心窍,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恰在此时,下人通禀,“三爷,祁姑娘送东坡羹来了。”
沉闷的气氛被这句话打破。
陆显如释重负,连忙摆手让人进来。
祁云枝端着托盘,走得小心翼翼。
她从小循规蹈矩,还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
心口像揣了个兔子,跳个不停。
行过礼,她低眉敛目,将羹汤小心送到陆显桌边。
生怕被人察觉不同。
好在,陆显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正局促不安地望着对面之人,目光带着几分惧意。
祁云枝还是头一回见他这副模样。
便是面对国公爷,都不曾这般紧张。
送完羹汤,她躬身退下。
经过那人身侧时,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绯色袍服。
隐隐还有一股清冽的松木香,淡淡拂过鼻尖。
屋门关上,陆显见陆妄山仍不开口,越发惴惴不安。
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惹得他不悦,一心想要补救。
他端起手边的东坡羹,小心奉到陆妄山面前。
祁云枝虽说木讷无趣,厨艺倒还拿得出手。
见陆妄山并未拒绝,他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解释自己刚才的失言。
半个时辰后,祁云枝再次来到书房旁的连廊拐角处,去寻方才在屋中伺候的侍女春香。
她想问问,陆显有没有喝那碗羹汤。
听到春香的回复,祁云枝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血都凉了。
完了完了!
喝下那碗羹的,居然是陆妄山!
镇国公府的子嗣并不昌盛,国公爷只有一女两儿,女儿已经出嫁。
到了孙辈,两房共有六个孩子。
陆显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