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苍负雪苍白虚弱的模样,看着她指尖不断渗出的寒气,眼底满是心疼。他清楚,眼前这个银发女子,从来都冷眼观世,却次次为凡人、为亡魂以身涉险。
“沈幽一直擅长攻心,利用人心执念,利用他人善意做局。”萧烬野站在她身侧,望向南方迷雾笼罩的天际,语气沉冷,“他不敢与您正面一战,便只能用这种阴毒卑劣的手段损耗您。”
千里之外,南梧国祭魂高台。
漫天黑雾翻涌,阴风呼啸,高台之上立着无数魂兵,死气遮天蔽日。沈幽一身玄色镶金边长袍,银色面具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薄的下颌与一抹勾起的、阴冷的唇角。
他闭目感应着千里之外苍负雪不断流失的魂力,感受着白骨伞日渐破损的魂基,低低笑出声,笑声阴冷空灵,随风传遍整片黑雾领地。
“苍负雪啊苍负雪。”
“十八年前,你逆天而行,执意度化恶灵,违抗天道旨意,被天雷碎肉身,囚于石像一十八载。”
“十八年后,你依旧改不了心软悲悯的本性。你护世人,护孤魂,护所有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可这份心软,终究会害死你自己。”
他抬手,指尖黑气缭绕,轻轻一引,千里之外白骨伞内的邪气再度暴涨一分。
“我不用一兵一卒,不用魂军开战,只需耗光你的魂力,碎掉你的本命魂器白骨伞。”
“没有魂器,没有魂力,你不过是一具重塑不久、脆弱不堪的肉身。到那时,杀你,易如反掌。”
“天道没能彻底了结你,今日,我便要替天道,斩了你这尊心有善念、却逆天而行的玄门祖师。”
摘星楼顶,狂风大作。
苍负雪清晰听见了千里之外沈幽传来的传音,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漫天寒风卷起她银发,贴在苍白无血色的脸颊上,她缓缓抬眸,漆黑眼眸深处,死寂之下终于翻涌起汹涌杀意。
十八年石像囚禁之苦,无数亡魂被炼制成魂军的惨死之痛,十万长林军不得轮回的执念,如今还有沈幽利用她的善意步步紧逼的算计……
所有旧怨新仇,在此刻尽数堆叠。
她一直不想轻易掀起大战,不想让京城百姓再度卷入战火浩劫,可沈幽步步紧逼,从未留过半分余地。
“既然他想战。”苍负雪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却带着决绝的锋芒,“那我便陪他一战到底。”
而此刻封闭的白骨伞魂域之内,三道魂魄同时捂着心口,魂体剧痛难忍,耳边同时响起沈幽阴冷的蛊惑之声。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真相。
萧阡陌僵在原地,往日高傲傲气荡然无存,指尖发抖,满眼自嘲:“原来我们从来不是被解救的受难者,我们从一开始,就是沈幽提前备好,用来刺伤苍负雪的三把刀刃。”
温景然垂眸看着自己不断开裂的双手,满心愧疚与无力:“我一生查案,看透人心险恶,到头来,却沦为恶人手中害人的凶器。”
王雨烟靠在石壁上,抬眼望向魂域上方,能隐约看见外界楼顶那道孤寂的银发身影。她素来冷漠寡情,从不亏欠任何人,可此刻心底却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她厌恶束缚,抗拒回到陆承洲身边,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魂魄,正在一点点蚕食那个救了自己的玄门祖师。
三魂相顾无言,原本无休止的争吵彻底停止,只剩下弥漫在魂域之中,化不开的愧疚与无力。
而苍负雪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沈幽的算计,远不止损耗她魂力这么简单。
这三道魂魄身上,还藏着足以颠覆大胤朝堂、牵扯先帝死因全部真相的隐秘秘辛。
送走老妪,苍负雪一行人折返皇宫,再度探查白骨伞内三魂状态。
可这一次,苍负雪神色骤然一变。
原本安稳的魂域之内,三道魂魄开始互相排斥冲撞,魂体出现细碎裂痕,日渐虚弱。
明明她已经用自身阴气护住三魂,为何魂魄还在持续受损?
苍负雪凝神探查伞底纹路,下一秒,脸色彻底变冷。
白骨伞伞骨之上,不知何时附着了一丝极淡的黑气,正是沈幽独有的邪术气息。
陆承洲见她神色不对,立刻上前:“祖师,可是出了变故?”
“是圈套。”
苍负雪指尖抚过伞面,声音冷冽刺骨,一字一句道出沈幽的全部阴谋。
“子母锁魂阵本身就刻有共生咒,三道魂魄相克相生。我将三魂收入白骨伞,看似护住了他们,实则正中沈幽下怀。”
“皇子魂自带龙气,清官魂自带正气,杀手魂自带杀气,三气本就相冲。长时间共处一柄魂器之内,三气大乱,会不断侵蚀我的白骨伞,损伤我的魂力。”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