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魂
如今肉身还未稳固,每动用一次玄术,经脉都会传来细密的钝痛。

    一行人沉默折返皇宫,白眉道长自觉守在殿外护法,陆承洲始终抱着昏睡无知觉的王雨烟,寸步不离跟在苍负雪身侧。他自从朝堂放下执念后,心绪虽释然,心底却始终压着一层愧疚,既愧对死去的十万长林军英魂,也愧对被自己囚禁八年的王雨烟。

    苍负雪独自立于皇宫最高的摘星楼楼顶,晚风凛冽,吹得她满头银发肆意翻飞,黑衣衣袂猎猎作响。她抬手握住掌心那柄血色白骨伞,原本温顺贴合她魂力的魂器,此刻正微微发烫,伞身时不时传来细微的震颤,像是在抗拒什么。

    她闭目凝神,神识沉入伞内魂域,下一瞬,睫毛猛地一颤,神色骤然变冷。

    原本被她阴气滋养、还算平和的灰色魂域,此刻早已乱作一团。

    三道魂魄各自缩在魂域三个角落,彼此气息疯狂冲撞,金色龙气、清正官气、凛冽杀气三线交织,互相撕扯碾压。王雨烟捂着胸口踉跄后退,唇角溢出魂血,周身杀气紊乱;萧沉渊一身皇子龙气不受控制外泄,脸色惨白,往日桀骜尽数褪去,只剩痛苦;就连心性最沉稳的温知许,额间也布满冷汗,魂体裂开数道肉眼可见的细纹,魂魄濒临溃散。

    明明她每日都会渡入自身阴气调和三魂,护住他们魂体不散,为何短短半日,三魂排斥反而愈发剧烈?

    苍负雪垂眸,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白骨伞骨,一寸寸细细探查魂器纹路。下一秒,她指尖骤然一顿,眼底寒意瞬间冰封整片眼底。

    伞骨缝隙深处,附着一缕淡到极致、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气。

    这缕黑气极细极淡,隐匿能力登峰造极,寻常玄门高人都无法察觉,可苍负雪一眼便能认出——这是独属于沈幽的本命邪气,阴寒刺骨,带着吞噬一切魂力的霸道戾气。

    “祖师?”陆承洲察觉到楼顶气温骤降,苍负雪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连忙抱着王雨烟快步走上楼顶,看清她苍白的脸色,心头一紧,“您脸色很差,是不是魂力出了问题?”

    方才他远远看见苍负雪身形晃了一下,险些站不稳,分明是魂力透支、遭到反噬的征兆。

    苍负雪没有隐瞒,缓缓睁开眼,眼底无波,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轻声吐出四个字:“是圈套。”

    她将白骨伞平举在身前,指尖点在那一缕黑气之上,黑气顺着她指尖窜动,瞬间缠上她的手腕,刺骨阴冷顺着经脉直冲心口。苍负雪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丝浅淡血迹,身形微微踉跄。

    “子母锁魂阵从一开始,就藏着双重咒印。”苍负雪抬手擦去血迹,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缓缓拆解这场精心谋划的阴谋,“第一层是锁魂咒,困住三魂,让他们日夜受煞气折磨;第二层是共生反噬咒,只有将三魂一同收入魂器,这道咒印才会彻底激活。”

    陆承洲瞳孔骤缩,抱着王雨烟的手臂猛地收紧:“您的意思是……从您救下三魂、将他们收进白骨伞的那一刻,就掉进沈幽的陷阱了?”

    “没错。”

    苍负雪垂眸看着伞内互相折磨的三道魂魄,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萧沉渊身为皇室嫡子,天生自带至阳皇家龙气,克世间一切阴邪;温知许一生清正刚直,心怀苍生,一身浩然官气,可镇邪祟、压戾气;而王雨烟常年行走江湖,刀口舔血,一身杀伐煞气,专破正道气息。

    三道气息,天生五行相冲,阴阳相克。

    龙气克杀气,杀气破正气,正气压龙气,三者循环相克,永无平衡之日。

    “我以自身阴气调和三魂,看似能稳住局面,可那缕潜伏在伞骨的邪气,会不断放大三魂之间的排斥力。”苍负雪指尖攥紧伞柄,手背青筋隐隐凸起,每说一句话,体内经脉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感,“三道相冲之气日夜在我的魂器内乱窜,一边毁掉我的白骨伞,一边疯狂透支我的魂力。”

    她十八年前肉身崩碎,魂魄被困石像十八年,如今重塑肉身本就根基不稳,魂力远不及巅峰时期。沈幽恰恰掐准了她如今最虚弱的时刻,布下这一局。

    他算准了苍负雪生性悲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三道无辜魂魄在枯井中一同魂飞魄散;

    他也算准了苍负雪一定会出手收纳三魂,护住他们性命;

    他更算准了,苍负雪有软肋,护苍生,护亡魂,这份善念,最终会变成刺伤她自己最锋利的刀。

    “好狠毒的心思。”陆承洲脸色彻底铁青,满心自责涌上心头,低头看向怀中毫无知觉的王雨烟,满心悔恨,“都怪我,若是当初我没有执意留住雨烟,沈幽就不会抓住这个把柄,布下这场局连累您。”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害了王雨烟一人,没想到自己八年偏执,间接成为了沈幽暗算玄门祖师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