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智言直起酸痛的腰,眼前一阵发黑,他赶紧用锄头撑住身子,才没让自己摔倒。
要是他真的摔倒了,那可就真的成为一个笑话了。
不远处的田埂上,刘旭和杨秋并排蹲着,手里拿着水壶,眼睛却都瞟向同一个方向。
杨秋抿了口水,用骼膊肘碰了碰刘旭,压低声音说道:“老头子,你看智言那孩子,还真象那么回事。这都半个多时辰了,没见他偷懒耍滑。”
刘旭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睛盯着方智言被汗水浸透的后背,没好气道:“装样子谁不会?这才哪到哪,太阳再毒点,你看他还能不能撑住,街溜子就是街溜子,骨子里懒惯了,改不了的。”
“你就不能往好处想想?”
杨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我看这孩子是真心想改。你瞧他那个认真劲儿,动作虽然生疏,可一招一式都在学小月的样子,不是胡乱应付。”
“而且,他本性本来就不怀,我很看好他。”
刘旭没接话,又灌了口水。
他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扫过方智言锄过的那片地——杂草除得还算干净,玉米根部的土培得也整齐,虽然面积不大,但确实是用心干的活。
“现在装得象,一会儿就露馅。”
刘旭嘴上还是硬,可语气里的刻薄劲儿明显淡了些:“我倒要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杨秋听出他话里的松动,趁热打铁道:“那咱们可说好了,要是今天智言真能坚持下来,从早干到晚不喊累,你可不能再象防贼似的防着人家。孩子有心改性子,认真对小月,咱们当长辈的得给机会。”
刘旭撇了撇嘴,没吭声,低头拧紧水壶盖子。
杨秋太了解他了,这模样就是默认了。
她心里暗暗高兴,转头看向女儿那边。
刘月正弯着腰给玉米培土,方智言紧挨着她,学着她的动作,两人时不时低声说几句话。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和谐。
“你看他俩。”
杨秋用下巴指了指,低声道:“还别说,还真的挺般配的。”
刘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复杂。
他看见女儿侧过脸跟方智言说话时,脸上那抹藏不住的笑意;也看见方智言虽然累得满脸通红,可看向女儿时眼睛里的却带着藏不住的爱意。
作为父亲,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对女儿是真上心。
可上心归上心,过日子光靠上心不够。
刘旭在心里盘算着,方智言以前是出了名的街溜子,在镇上晃荡惯了,能吃苦吗?能担起一个家的责任吗?女儿要是跟了他,会不会受委屈?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打转,让他对方智言始终保留着三分戒备。
不只是刘旭夫妇在观察,周围地里干活的村民们也都伸长了脖子,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嘿,你们看方家那小子,还真在干活呢!”
“可不是嘛,我都盯了快一个时辰了,没见他偷懒。”
“太阳这么毒,他一个平时在镇上溜达惯了的,能受得了?”
“受不受得了另说,有这个心就不错了。刘月这丫头有福气啊。”
“要我说,要是他真能坚持一天,那以前街溜子的名声就算翻篇了。”
“难说难说,这才过去多久,下午那才叫难熬呢。等着瞧吧,我赌他撑不到太阳落山……”
这些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方智言耳朵里,像针一样扎着他。
他咬了咬牙,握紧了手里的锄头。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手心传来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虎口处的水泡已经磨破了。
“智言,你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刘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关切。
方智言抬起头,对上刘月担忧的眼神。
她的脸也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角,看起来格外动人。
方智言心里一暖,刚刚差点脱口而出“累死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刘旭,虽然对方低着头,可他能感觉到那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像探照灯一样。
“不累。”
方智言扯出一个笑容,尽管这个笑容因为疲惫有些僵硬,但是他还是嘴硬道:“这才哪到哪,我今天可是帮你赚满工分的呢。”
刘月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衣领和通红的脸,心里既感动又心疼。
她当然知道方智言在硬撑,毕竟看方智言就知道,他在他家里绝对不经常下地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