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
    下一秒,一只微凉却异常稳定的手伸了过来,轻轻覆盖在她紧握安全压杆、指节泛白的手背上。

    是坐在她旁边的高砚辞。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只是那只手稳稳地覆着,传递着一种无声的、令人安心的力量。陈念薇紧绷的神经奇迹般地放松了一些,虽然尖叫依旧,但那只手带来的触感,像定海神针,让她在惊涛骇浪中抓住了一丝依靠。过山车停下时,她发现自己竟紧紧反握住了他的手,而他,也任由她握着,直到车完全停稳。

    两人迅速松开手,都有些尴尬地别开脸。高砚辞的耳根在游乐场绚烂的灯光下,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冰吟玉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夜幕降临,游乐场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辰。冰吟玉拉着两人走到了巨大的摩天轮下。

    “最后一个项目!压轴大戏!” 冰吟玉指着缓缓转动的摩天轮,眼睛亮得惊人。她不由分说地买了票,然后,在轮到他们时,她突然一把将陈念薇推进了刚刚停稳的轿厢,同时对高砚辞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是狡黠又带着祝福的笑容:“高神,照顾好我们薇薇哦!我去那边买饮料等你们!” 说完,她飞快地溜走了,还回头对陈念薇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轿厢的门缓缓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陈念薇和高砚辞两人。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安静,能清晰地听到外面游乐场的喧嚣和彼此细微的呼吸声。轿厢开始缓缓上升。

    陈念薇局促地坐在一边,心跳如擂鼓。她不敢看高砚辞,目光飘向窗外。随着高度的攀升,城市的璀璨灯火如同流淌的星河,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霓虹闪烁,美得令人窒息。

    “很…很美。” 陈念薇忍不住轻声赞叹,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嗯。” 高砚辞应了一声,目光同样落在窗外。他的侧脸在变幻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沉默再次蔓延。

    轿厢越升越高,城市的喧嚣被隔绝,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个缓缓上升的玻璃盒子,和里面两个沉默的少年。气氛微妙到极点。陈念薇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就在轿厢即将达到最高点,整个城市最壮丽的夜景尽收眼底的瞬间——

    “陈念薇。” 高砚辞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被夜色浸染的磁性。

    陈念薇的心猛地一跳,倏然转头看向他。

    高砚辞也转过头,目光穿透镜片,直直地落在她脸上。轿厢内暖黄的灯光映在他眼底,那层惯常的冰封似乎被这高度和夜色融化了,露出底下深沉的、涌动着某种强烈情绪的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要说什么,却又被什么堵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脚下的城市灯火如同流动的熔金,头顶是深蓝丝绒般的夜空。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他深沉的目光和她狂乱的心跳。

    就在陈念薇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或者自己快要被这目光灼伤时,高砚辞却只是极轻微地吸了口气,然后,用比平时更低沉、更郑重的语气,重复了那句曾在运动场上引发风暴的话:

    “终点见。”

    不是疑问,是陈述。不是广播里的冲动,是此刻,在离地百米的高空,在万家灯火之上,一个少年对另一个少年,许下的、关于未来的郑重约定。

    陈念薇的瞳孔骤然放大,呼吸都停滞了。这三个字,在寂静的摩天轮之巅,在脚下流动的星河之上,被赋予了全新的、沉甸甸的分量。它不再仅仅关乎一场比赛,而是关乎国赛,关乎高考,关乎北大与清华,关乎那条他们即将并肩或隔路前行的、充满挑战却无比光明的未来之路。

    所有的羞涩、局促、不安,在这一刻都被一种巨大的、滚烫的暖流冲散。她看着他镜片后那双不再掩饰情绪、盛满了坚定和某种炽热情愫的眼睛,感觉整个人都被点亮了。一股酸酸甜甜的勇气涌上心头,她用力地点点头,眸光璀璨如星,清晰地回应:

    “嗯!终点见!”

    轿厢在最高点停留了片刻,开始缓缓下降。城市的喧嚣和光影重新涌入感官。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并肩坐着,看着脚下流动的灯火。空气中那份粘稠的暧昧和紧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宁静和踏实。高砚辞紧绷的肩膀似乎也放松了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当轿厢稳稳落地,门打开时,冰吟玉正捧着三杯热可可,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灿烂笑容等着他们:“怎么样?最高点的风景,是不是特别‘难忘’?” 她故意拉长了调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暧昧地扫来扫去。

    陈念薇的脸颊依旧带着红晕,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坚定。她接过可可,没有反驳冰吟玉的调侃,只是抿着嘴,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高砚辞。他也正接过可可,感受到她的目光,也侧头看了她一眼。两人目光相接,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在最高点确认过的、心领神会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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