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条线乍似随意勾画,但实则乱中有序,隐约是座山的形状,而山头的部分则加了晕影。
见此,她眉心一动。
北山接近山顶的部分有片空地,上头是块天然的屏障,很是隐蔽,唯有登顶一望、从上往下俯视便方隐约可见,只是顶峰荒凉,平日里压根无人会经过。
……竟是跟纸上所绘相差无几。
秦琮知道言晖把人藏在哪,想必将一切抖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那又让她来做什么?
秦琮见文容媛如此反应,亦是心如明镜。沉吟片刻,他不顾她的反抗,靠近她耳边道了句:“表妹身为宗亲,理应向着咱们呀,怎么嫁了人之后就胳膊往外拐了呢?”
“何意?”
她总觉得秦琮的反应不太对。
夜长梦多,拖越久言昌越有可能做出因应手段,将私兵散在各处,按理说秦琮是该马不停蹄地去找秦衷,将一切禀明圣上。
他又在等什么?
“北山一事,为兄亦不再多言,你只要静静等着就好。”他的语调里有着威胁,“为兄再劝表妹一句,不要想帮着言家。要不届时东窗事发,谁也帮不了你,还可能牵累了你兄长。”
“……我自然晓得。”文容媛面色一凛,反问道,“只是表兄,如若我现在就跑去告知陛下,表兄是否也能算上一份包庇之罪呢?”
“你……”秦琮没想到她会破罐子破摔,面色倏然变了又变,出口的话也有些口不择言,“你个妇道人家,能懂些什么?你什么都别说,别坏了事,要不……”
“表兄放心,我只是说说而已。”文容媛轻哂,“如表兄所说,咱们实打实的血缘关系摆在那里,我怎么会把胳膊往外拐呢?”
“如此便好。”闻言,秦琮面部表情略略放松了些,“……倒是表兄失态了。”
秦理与秦琛是武帝收养的一对亲兄妹,关系比之皇室又更近了些,文容媛此句“实打实的血缘”倒是挺有分量。
文容媛见他被自己试探之后一下露出马脚、慌张的样子,已大约猜出他心中的盘算,旋即拂袖而去。
秦琮凝眸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言。
“将军?”小游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地道,“方才那女人……”
小游活了二十年,还真没看过这么剽悍的女人,一言不合就提刀抵在他脖子上。
“没事儿,她……应该不会坏事。”秦琮扶额道,“对了,那时让你去宫里探探口风,那儿的人怎么说的?”
小游抬起头,嗫嚅着回答:“呃,说是情绪起伏过大,兼之思虑过重,耗损了身体,至多……剩下半年的时间。”
半年?秦琮一愣。
虽是意料之内,但他心情仍是有些复杂,五味杂陈。那个崇高的位置已犹如在向他招手般唾手可得,秦琮却不自觉地想要更多。
压下那些不该有的情绪,秦琮只点头应下,吩咐道:“下山。北山一事且先藏着掖着,莫要打草惊蛇,安插几个棋子盯着言家的人,先别轻举妄动。”
“是。”小游又问道,“那,这棋子是放在刚才那女人身边……”
“当然不是。”秦琮急急打断,“咱们有更好的人选。你且附耳过来……”
文容媛从静室回到大殿的时候,言时已伫立在外边候着多时了,面上有焦急的神色。他一向畏寒,现下自然是将自己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手套坎肩等物一应俱全。
甫见到她,言时便急急地开口问道:“你方才去哪了?一刻钟没见,还以为你迷路了。”
“没什么。我方才见到了个故友,便出去跟她聊了下,见你那时正在参拜,我不敢打搅。”她尴尬笑了笑,“抱歉,让你担心了。”
“没事就好。”言时的面色缓和了下来,“那你既是参拜完了,还要去哪儿么,咱们下山了可好?”
“不。”文容媛摇摇头,“我们去顶峰看看可好?”
“登顶?”言时蹙眉,“可是顶上荒凉严寒,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就去这么一次。”她伸手捂住他戴着手套的手,央求道,“权当是陪我去,可好?”
言时望着她含着重重心事的面容,起先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即使北山地势不高,但今年本就冷,愈往高处走便越是酷寒难耐,往顶峰的小径覆满了皑皑的白雪,在两人脚边积了厚厚一层。
走了约略一刻钟的时间,他俩终于是到了山顶。只见此地寸草不生,一片荒芜的景象。
眼前所见只有块两个人高的石碑竖立在那儿,上头刻着“北山”两字,又因为年代久远,上头的字迹已经斑驳,旁边刻着年代及雕刻者名讳的小字都已模糊不清。
饶是言时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