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于倩的反应来看,这里应该就是他曾生活过的地方——这并不奇怪,他们家既然在这附近开医馆,那自然也不便住得太远。
“所以你是想说,这儿也安静得异常?”沈彦宇倚靠在还算干净完整的一根承重柱上,歪头瞧着除了于倩以外空无一魂的院子。
被叫的那人不以为然,头也不回地答道:“对啊,你们仙修不是看得比我个小道士清楚么?”
“切,”沈彦宇离开柱子直起身子,伸手推开旁边作祠堂模样的门,“进来看看?”
“沈……沈仙长!这里是我家宗祠,怕是不妥……”于倩慌里慌张地飘过来,差点撞沈彦宇身上。
好在他被仙长大人及时拦了一下停住,对方握起拳头用大拇指指了指屋内:“你猜,我为什么要调查这里?”
缘和“哎呀”笑出声,也走来打开另一侧门:“您气息太盛,几乎要掩盖屋内阴气了,我竟没发觉……”
说着他笑呵呵掏出符纸往门上一贴:……这祠堂竟有如此多的鬼魂阴气。”
于倩不解:“道、道长,祠堂阴气重不是正常的吗?我还以为来这罚跪的时候感觉阴冷阴冷的,是我太紧张了……”
祠堂内是摆放整齐的几排烛台与牌位,前面放着早已腐败的供奉残骸,后面壁上贴着一张老化发黄的族谱。
“寻常祠堂常因牌位需避光而设置在背阴面,加上祭奠香火之气,祠堂便容易汇聚阴气——不过因为是宗族祠堂,这些阴气一般不会害人,反而会沉淀为保护后人的某种存在。”缘和一面观察屋内陈设,一面讲解道。
“哦……哦。”于倩小心翼翼地在祠堂内积灰的蒲团上跪下,恭敬地拜了三拜。
“各位前辈有怪莫怪,小子叨扰您了。显祖开山师爷于千攸……显祖妣周氏……”沈彦宇看着那些灵位上的名字,挨个数下去,“于倩,你祖父叫什么?”
“祖父……名实,自守成。”于倩怯怯地抬头,自从来到这里,他紧张得有些过分。
沈彦宇看在眼里,但没说什么,继续往下找去,果然很快寻到了“显祖于公讳守成之位”的字样,从后人的评价看,这位家主似乎很受人尊崇。
再往下,灵位的制式也发生了变化,似乎更简朴了些:“先考于都……这位是你的父亲?”
贺晨风拉住他的手:令尊名讳。
反应过来贺晨风意图的沈彦宇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
好在于倩没有介意,目光也落在那牌位上,变得怀念:“……正是。”
据于倩说,从前他不懂事的时候总是把药材胡乱分拣一通就跑去玩,害得好不容易腾出空吃饭的于父拎着后衣领把他揪回来。
后来他不知怎的,有一日也是偷跑了出去,回家便生了一场大病,连发了几日高烧,即使父亲多番诊脉开方,身怀六甲的母亲挺着大肚子悉心照料也不见好转,实在把家里人愁得团团转。
也在那时,于母临盆,诞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婴——巧合的是,正在就在女婴出生后不久,于倩的高烧就奇迹般地退了下来。大家都说,这妹妹是哥哥的福星。
于倩后来也知道自己捡回小命实属不易,便收了心,变得越发可靠有担当起来,更是渐渐有了做哥哥的样子。他亦是很喜欢自己这个妹妹,总是守在妹妹床头握着她的小手,用温柔平和的声音念着故事哄她入睡。
原本父亲是把长男当做医馆继承人培养的,于倩的天赋也确实不错——虽然早些时候淘气,但教他的基本很快都能记住,更不用说现在用心学习的情况下了。
只是……自妹妹抓周礼抓了那棵野山参,妹妹在学医之路上,似乎就注定了要比于倩顺利许多。
于倩的父亲因是医者,极为繁忙。母亲虽有几名仆从帮忙照管着两个孩子,到底还是家中事务繁杂,分身乏术,便不能方方面面都及时照顾到兄妹两个。
这也是正常的,于倩明白。父母从来没因为自己和妹妹学习的速度不同而对某一方有所偏袒或者苛责,这就让他十分知足了。
妹妹性格有些孤僻内向,不喜说话。他俩有时往那拣药的箩筐旁一坐,两三个时辰过去,常常只是于倩先开口问妹妹是否感觉口渴饥饿,再洗净了手,给妹妹拿来个馍馍,顺便端了一碗水来。
妹妹虽然不喜言语,但总是几不可察地缓和了神色,轻轻点头,静静将那些都双手接过,或者小声地简短一个“谢”字。
于倩说不清楚自己对妹妹是怎样一种感情,但他觉得如果会主动关心和帮助对方,那应该算是蛮喜欢的吧。但父亲很忙,坐完一天的诊回来也只能略微提点他们两句,难免对天资更好的妹妹赞赏多些,于倩心里也会有些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