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无端五十弦


    “听缘和道长的意思,那红衣女子身份有说道?”沈彦宇玩味地打量起于倩对缘和话语的反应。

    “不错,”缘和本就没打算遮掩,干脆地点头,“这鬼说那女子虽以纱遮面,以宽袍大袖加身,照理来说难以辨认——但她身上有股药香,所以这鬼几番复盘,最终觉得应该是于家妹妹。”

    于倩即刻出声反驳:“不可能,我妹妹从医行善,绝不会学这种歪门邪道的术法!更不会与此有关!”

    他难得这般激动,引得沈彦宇侧目,半眯起眼。

    缘和倒是见多识广,并不对他这种反应意外。只是把手一伸,递了张红字白纸到沈彦宇面前。

    沈彦宇不解:“道长这是何意?”

    缘和举着的手未动,语气平和,坦然与他平视:“仙长因果累加,不得脱身……然,贫道近期所研之法需因果业障,方能得以突破。因此望仙长以业障为诺,贫道方可为于善人解了此番恩怨。”

    哦,翻译过来就是各取所需?沈彦宇仔细琢磨琢磨,也没什么不好,于是利落地逼出一滴指尖血,在那面前按了个指印:“那便有劳。”

    缘和对同样爽快的沈彦宇也有些好感,将契约仔仔细细叠好,把它放回怀中,这才继续与他们几个解释道:“行医世家多为良善之人,宽厚之辈,承天道功德,顺天而为,救济世人。因此,凡有意伤害医者仁心的恶人,都必要受到天谴。”

    “只是天谴并非即时,也并非仅限于一人。”缘和想了想,补充道。

    沈彦宇摇摇头:“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贫道说得若是更清楚一点,怕是有泄露天机之嫌,不可说。”即便是似乎直爽的缘和,也做出了噤声不言的暗示。

    “还有呢?”沈彦宇左手托着右肘,右手食指摩挲着下巴,思量着事情的大致轮廓。

    “可若行医世家中人偏离正道,那就算是有损功德,不得上天庇佑,不得善终善了,如此纠缠不休,便是恨生妒死,求不可得。”

    缘和说这番话的时候像在背书一样毫无波澜,估计也是看着了沈彦宇和于倩都听不懂的模样,他姑且解释了一下:“简单且通俗一点来说,就是让本受天道保护的善人成为恶人,惩戒恶人就不算是有损功德,也不会受到那么严重的天谴。”

    “那么严重?”沈彦宇敏锐地捕捉到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意思是仍有天谴?”

    缘和点头:“正是,毕竟世间恩怨算又算不完,总得清算。”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有个猜想。等我想想怎么说比较通顺……根据我的推理,孙家少爷追求于家妹妹一事属实,但后来追求不成恼羞成怒,设计陷害于家妹妹,最后孙家在饥荒时反被恶果所噬。”沈彦宇说着说着还是觉得不对劲——如果于家妹妹是事件主体,那于倩在这件事里起到了一个什么作用?

    听了沈彦宇的话,缘和的目光更有了些赞许:“仙长明察。这墙里的野鬼说,我们可以去于家医馆的旧址瞧瞧,就在往东再过五个院子的地方。”

    事不宜迟,于倩迫不及待地率先飘了出去。缘和放慢脚步,在后面跟工头告了个别,热情洋溢地与其寒暄,将自己落在后面。

    沈彦宇走得不快,溜溜达达趿拉在后面,遥遥望着跟随在于倩身后十步远的贺晨风。因为于倩对他有救命之恩,加上贺晨风生性善良,想必他也是想尽自己一份力量帮助于倩的。

    跟工头“大呼小叫”地道了别,沈彦宇笑道:“缘和道长,您人缘可真好。”

    缘和摆摆手,收起了流于表面的客气劲,眼神倦怠起来:“仙长这话折煞贫道了,贫道不过希望避免纷争而已。”从院中走出,缘和转向沈彦宇,不知为何两人不约而同地保持着较缓的脚步。

    “你有话要单独跟我说?”沈彦宇虽然猜得到他的意图,但并不能参透其思想——这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有那样的读心术,这里就不会是修仙界,而是超能力设定的世界观了。

    “正是,”缘和压低声音,他的嗓音变得比平时更有磁性,“你那位友人……不,我换个说法,那位产生了‘变异’的人,真的还是你的友人吗?”

    “别打哑谜。”沈彦宇知道自己下意识的烦躁从何而来,但少见地并不打算收回。

    缘和轻叹口气:“碎掉的瓷碗即便粘好也不能再用,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人的灵魂其实也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深吸一口气,沈彦宇摇摇头,“他不一样。”

    缘和对他古怪的反应表示万分不解:“我好心劝你,为何不听?”

    “那你不如说说,我们素味平生,我为何要听?”沈彦宇不甘示弱地抱起手臂。

    缘和递给他一个“你这人没救了”的眼神:“变异冰魔灵根,魔种潜伏,将来必为正道之敌,你作为他的友人能落什么好?”

    沉重的话语落下,在沈彦宇鼓膜上震得人头脑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