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宇心中虽然泛起强烈的不安,但面上尽量保持着微笑,礼貌应道:“好,那我这就去找师父。”
从他遁光匆匆而去的身影,管家和其余仆侍也小声讨论道:“沈公子和贺公子那么要好,肯定担心坏了。”“就是啊,贺公子一个月前就离开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贺公子也真是重情义……”
众人谈话间,沈彦宇已经飞快来到了后山。他竭尽全力用最快速度来到乐正宫雅面前,就是因为若他没料错,应该会有一个重大“节点”到来。
这种重大节点往往伴随着生死离别,心境极其剧烈的跌宕起伏,会对当事人的心情产生深远的影响。
既然对贺晨风来说生命中前十五年都没有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发生,他的身份也不如何惊天地泣鬼神,那么在这个时间节点出些什么事也是说得通的。
沈彦宇善于理性地分析问题,但另一方面胸中被感性冲荡的剧烈心跳却并不能因此平复。
他来到乐正宫雅闭关的洞府前,竟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里的灵气格外浓郁,让沈彦宇觉得几乎要凝聚成雾,模糊了视线。待他定了定心神,竟然发现神智清明,视野也清晰了几分,方才的种种异样感觉竟然是幻象。
“好徒儿,你来了。”从洞府内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随之有对方的气息探过沈彦宇上上下下,“稳稳当当的金丹前期,真好。”
可能因为在闭关期间打扰,连乐正宫雅的声音也比平时有些冷淡,但应当不是有心的,因为他在探过沈彦宇修为后很快恢复了如常的语气,甚至还带着些惊喜与欣慰。
“师父,徒儿冒昧打扰了。”既然管家叫他直接来找乐正宫雅,那么沈彦宇也决定单刀直入,“您知道晨风如今在哪吗?”
洞府内沉寂了一会儿,乐正宫雅才出声道:“都叫你劝劝风儿,你不听,眼下连我的徒儿都得拐走了去。”他这话没用神识传音,估计是特地说给沈彦宇听的。
“师父,我知道的,您与师叔在一起吧?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沈彦宇越问越急,差点要克制不住语气。
“莫乱了道心,”乐正宫雅只是不紧不慢地间接劝阻道,“凡人自有因果天命,即便生死也不可强求,更何况涉及朝运,非吾等仙修力所能及,也不是吾等应该干涉的。”
“什么朝运?平鸾城不过一处普通城池,也并非兵家必争之地,怎会与朝运有关?”察觉到话中重点,沈彦宇忙问。
“贺母心善,因与自家远去的儿子容貌有几分相似,而收容流落在外的乞儿。谁知乞丐实乃罪臣之子,身负未断之罪,背弃故国。其负演兵图,军机重大,贺家不知,遭无妄之祸。”乐正宫雅三言两语概述整个事件,语无波澜,“徒儿,你当真要去?”
即便没有见到乐正宫雅,沈彦宇几乎能从那超然的语气里想象出对方的神态——浮现在脑海中的、那应该是像观音似的,一张温和慈悲的脸。
只是他的言语也如观音手中净瓶圣水一样,沁凉醒人。
此时或许该说是冰冷才对。
让沈彦宇心中痛苦的是,他其实也能够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一旦掺和进这种事件,干涉大量他人因果的话,应当会导致极为可怕的后果。
“……师父,”沈彦宇心中抱有的侥幸使得他再度开口,尽管喉头哽塞,他依旧问道,“您能测算的,是已成定局,还是仍有转机,是既定过去,还是未来?”
他话音落下,得到的回复却充分说明了沈彦宇的任何发言都并不使乐正宫雅意外:“尔即刻动身,尚可赶赴终焉落幕。”
此时沈彦宇无暇他顾,几乎下意识转身便走,乐正宫雅的话又一次使他顿住了脚步,也使他的心灵有所触动:“徒儿,为师并不打算阻拦你。只是天命既定,你去或不去,都不可改。”
尽管沈彦宇没有所谓逆天改命的反叛之意,听了这一席话依旧从心头生出怒意。
紧握成拳的双手翻腾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沈彦宇只道:“无论如何,我要救他们。”说罢,他不再犹疑,遁光飞速离去,消失在天际。
待他离去,洞府门口的景象又恢复到先前那般云雾缭绕的感觉中去。
洞府内打坐修行的青衣修士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瞥向倚靠在自己肩膀,双眸紧闭、发丝略微散乱的蓝衣修士。
“真不好办呐……”乐正宫雅无奈又难得酸涩地笑起来,眼前这张俊美面庞的主人曾拜托自己的事当真一件比一件难办。
不多时天色骤变,风云铺卷,异象陡生。
青衣修士虽蜷居洞府之内,但面不改色,轻车熟路地结印一番,朝天空打出某种神秘而极为强力的法术,隐有与天抗衡之意。
他眉头微蹙。他在想,自己还能挡多久?
这一次,或是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