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铭远看向陆晨。
“小陆,你继续说。”
“谢谢周院士。”
陆晨定了定神,然后继续。
“孙主任的方案还有一个前提,就是入路走原切口,从正面逐层松解粘连。”
“患者三次开腹,切口区域高度重叠,右上腹的粘连密度最高。”
“从这个方向推进,在到达肝动脉之前,至少要经过三到四层致密粘连带。”
“其中和肠管、网膜的粘连范围大,分离难度高,误损伤风险不小。”
“如果在松解过程中损伤了肠管,就需要临时修补,手术时间会大幅延长。”
“而姜主任刚才说了,阻断时间建议不超过三十分钟。”
“正面推进的时间成本是很难精确控制的。”
这话说完,姜海涛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目光在陆晨身上停了一下。
孙正宏坐不住了。
“小陆医生,你说了半天都是问题,有没有方案?”
语气不善。
“有的。”
陆晨打开自己的公文包,拿出昨晚画的那张手稿。
他走到屏幕前,用屏幕上的三维图像做参照,把手稿举到旁边。
“我的方案是改变入路方向。”
“不走右侧原切口,从左侧肋缘下进入。
他在三维图像上用手指划了一条线。
“左半腹的粘连密度相对较低,因为三次手术的切口都集中在右侧和正中。”
“从左侧创建操作空间后,向右侧方推进,逐层松解粘连。”
“这样做的好处是避开了粘连最密集的正面区域,降低肠管损伤的风险。”
“到达肝动脉吻合口后,用改良降落伞式无张力吻合处理假性动脉瘤。”
“这种吻合方式不需要拉拢血管断端,所有缝线预置后同时收紧,张力均匀分布。”
说完,他把手稿放在桌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正宏先开口了。
“左侧入路?”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
“你知道从左侧到肝动脉吻合口要走多远的距离吗?”
“我知道,比正面入路多出大约8到10厘米的操作距离。”
“多出10厘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孙正宏站了起来。
“意味着暴露时间翻倍,意味着麻醉时间大幅增加,意味着对一个七十二岁的患者额外施加了至少一个小时的手术负荷。”
他走到屏幕前,指著三维图像。
“我承认正面入路的粘连处理有难度,但这种难度在有经验的团队手里是可控的。”
“而你这个方案,绕了一大圈,看似安全,实际上增加了整体手术风险。
“麻醉团队的压力更大,患者的耐受能力更差。”
他回头看了一眼姜海涛。
“姜主任,你说说,多一个小时的全麻,对这个患者意味着什么?”
姜海涛沉默了两秒。
“如果多一个小时,心肺负荷确实会增加,术后恢复的风险也会上升。”
孙正宏满意地点了点头。
“听到了吗?”
他转头看着陆晨。
“年轻人,手术方案不是在纸上画画就行的。”
“你没上过军方的手术台,你不了解这里的标准。”
“每一分钟的手术时间,对这个级别的患者来说都是负担。”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语气更重了。
“说白了,没做过就别纸上谈兵。”
这句话说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几位专家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低头看资料,有人微微皱眉,有人面无表情。
姜海涛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陆晨身上。
陆晨没有动怒。
他站在屏幕前,表情和刚才一样,平静且专注。
“孙主任说得对,时间确实是一个重要因素。”
“但我想请孙主任考虑一个问题。”
“左侧入路多出来的时间,是在粘连较轻的区域进行操作的时间。”
“这个阶段没有血管阻断,没有高危操作,对患者的额外负荷是有限的。”
“而正面入路节省的时间,是用高风险换来的。”
“在粘连最严重的区域强行推进,一旦损伤肠管或引发出血,花在处理并发症上的时间,可能远远超过绕路多出来的一个小时。”
“所以问题的核心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