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那尊观音象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老妇人给众人倒了茶水,然后坐在唐僧对面,絮絮叨叨地开始说起了家常。
“大师啊,你有所不知。”
“我那女儿,名字叫翠儿,从小心善,见着受伤的雀儿都要捡回家养着。”
“这家里上上下下,都是她跟她男人一手操持的。”
“这些鸡是她养的,那枣树是她亲手种的。”
“就连这院子里的石磨都是她跟他男人从山下背上来的。”
“老婆子我腿脚不好,老头子也上了年纪。”
“全家的活计都压在他们小两口身上。”
“可那孩子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每天早起做饭,给她男人送饭,回来还要伺候我们两个老不死的。”
“前几天她还跟我说,娘,等我攒够了钱,就给你们在宝象国城里买间小房子,以后不用在山里担惊受怕了。”
老妇人越说越动情,唐僧听着听着,头越来越低。
心里的愧疚便如潮水般一层层漫上来。
他的大徒弟把人家的女儿打死了。
而他方才还默许了八戒说谎,妄图遮掩此事。
他身为出家人,自己犯了戒。
如何还有脸坐在这里听老妇人夸她的女儿?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对上了供案上那尊观音菩萨的眼睛。
那双泥塑的眼睛正低垂着望向他。
悲泯沉默,象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此刻所有的不安与愧疚。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金山寺的时候,师父跟他说过:
“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若他还执着于自己是“师父”,执着于自己的徒弟不能犯错,执着于取经人的身份。
那他便是在护短,是在包庇,是在犯戒。
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个戒他方才已经破了。
杀害无辜的业果,他方才也在试图遮掩。
若不坦白,他此行西去便再无意义。
若是连自己都不能面对,又如何度化他人?
想到这里,他缓缓站起身来,对老妇人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阿弥陀佛。”
“老施主,贫僧有一事相告,不敢再隐瞒。”
“施主不必再等女儿归家了。”
“施主的女儿已经被贫僧的劣徒所害。”
“贫僧管教不严,致弟子犯下大错,难辞其咎,不敢推脱。”
“不敢求施主宽恕,只求施主知道真相。”
猪八戒站在唐僧身后,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的茶。
他听到唐僧这一番坦白,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孙悟空,猪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猴哥,师父把你卖了。”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语气里罕见地带了几分佩服。
“不过说实话,咱这便宜师父,还真有几分骨气。”
“换做是我,打死我也没这勇气认罪。”
此时的孙悟空心中也是十分不好受。
他到现在依旧笃定那女子是妖怪,可他拿不出证据。
师父已经认定他杀了人,这便是一笔糊涂帐,他有理也说不清。
他看着唐僧对那老妇人深深鞠躬的背影,咬了咬牙,低声道:
“一人做事一人当。”
“人是俺老孙杀的,跟师父没关系。”
“他念他的紧箍咒,俺老孙扛着便是。”
老妇人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为不敢置信,又从不敢置信转为愤怒。
她站起身来,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唐僧,声音里满是悲痛与绝望。
“你说什么?”
“我女儿、我女儿被你的徒弟打死了?”
“我日日烧香拜佛,日日诵经念佛,结果我的女儿竟被佛门弟子给打死了!”
“你们这些和尚凭什么打死她?凭什么?”
说完她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
一旁的白发老翁将老妇人扶住,老眼中也满是泪水,指着唐僧师徒怒骂道:
“你们这些出家人,心狠手辣!”
“我女儿犯了什么错你们要杀她?”
“这就是你们的慈悲?这就是你们的佛法?”
“若是那西天的佛祖容你们这等滥杀无辜之徒,老朽宁可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也不入那佛门!”
唐僧被骂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双手合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