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高家忧女,庄主请道
便又讪讪地收回去。

    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地坐着。

    高翠兰馀光瞥见他这个动作,嘴角动了动,又压了下去。

    她低下头继续绣鸳鸯,房间里的沉默便和烛光一样,昏昏黄黄地铺满了每个角落。

    猪刚鬣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看着她绣花。

    针穿过绸缎的嗤嗤声,窗外桂花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便是这间屋子里全部的声音了。

    三年了。

    他每隔一两日便来一次。

    有时候带些吃的,有时候带些用的。

    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这么坐着。

    他说天庭的事,说天河有多宽、水军有多少。

    说玄都老师教他剑法时有多严厉,说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炸过几次。

    她说不上爱听不爱听,但他说话的时候,时间过得快些。

    她最开始是怕他的。

    一头野猪精,把她关在绣楼里,换了谁都会怕。

    她哭过,闹过,绝食过,把屋里的东西砸了个遍。

    他既不生气也不着急,就蹲在墙角。

    等她哭累了,把砸碎的东西一件一件捡起来,用妖力修好,放回原处。

    她绝食三天,他就在房间里守了三天。

    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就干坐着。

    第四天早上,她把那碗粥喝了。

    他在对面嘿嘿笑了两声。

    后来她就不怕了。

    再后来,她发现自己在等他来。

    这个认知让她害怕了很久。

    她是高家的女儿,是读过《女诫》《女论语》的大家闺秀。

    怎么能对一个妖怪,还是一头猪产生这样的心思?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是被关起来的,是被强迫的,是受害者。

    可是三年来,他连她的手都没碰过。

    他就只是坐着,离她三尺远,规规矩矩地坐着。

    双手放在膝盖上,象是学堂里最听话的蒙童。

    高翠兰咬了咬下唇,手中的针停了下来。

    “我爹又请了道士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猪刚鬣,目光落在嫁衣上那只绣了一半的鸳鸯上。

    猪刚鬣嗯了一声。

    “青城山的,叫玉真子。某家知道。

    今日刚到,你爹在正堂摆了大宴,款待得很是隆重。”

    高翠兰沉默了一会儿。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翡翠镯子。

    镯子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了猪刚鬣一眼。

    烛光下,他的猪脸粗糙丑陋,獠牙外露,猪鼻宽大。

    但那双眼睛此刻正静静地望着她。

    里面没有妖邪的凶光,没有色欲的贪婪。

    只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个道士,听说有些道行。”

    她移开目光,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调子。

    “是青城山天师洞的嫡传,带了镇山法器下山。

    你你自己小心些。”

    这句话说出口,她便低下头继续绣花,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粉色。

    针尖在绸缎上戳了几下,竟然戳错了位置。

    把鸳鸯的翅膀绣歪了一针。

    她慌忙去拆线,手指却有些发抖,拆了两下都没拆开。

    她没有看见,也不想看见猪刚鬣此刻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