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担心他。
三年来,她第一次告诉他小心。
不是骂他,不是赶他走,不是沉默,是小心。
是“你自己小心些”。
猪刚鬣觉得自己的心脏象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把那抹笑意压下去大半。
但还是留了一丝在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放心。”
“明日会有人收拾那道士。”
高翠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有人?不是他亲自出手?
猪刚鬣没有解释。
他站起身,魁悟的身形在房间里投下巨大的影子,几乎将整面墙都遮住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来。
烛光从侧面照着他的猪脸,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那双猪眼在明暗交界处亮得有些吓人。
“翠兰。”
高翠兰抬起头。
“那只镯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戴着。”
说罢,也不等她回答,便推门而出。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脚步声沿着楼梯下去,渐渐远了。
高翠兰坐在桌前,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烛光通过翡翠,折射出一团温润的绿光,在她莹白的腕间轻轻晃动。
她忽然把脸埋进了手里,肩膀微微颤斗。
嫁衣上那只绣歪了翅膀的鸳鸯,安安静静地躺在烛光里。
象是在等着她把它拆掉重绣。
可她忽然不想拆了。
歪了就歪了吧。
谁说鸳鸯的翅膀,就一定要绣得端端正正呢?
翌日,午时。
白墨跟着猪刚鬣,穿过了高老庄后院的禁制,走进了那座绣楼。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高翠兰。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目光先落在猪刚鬣身上,然后才看见他身后的白墨。
白墨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师娘在上,弟子白墨有礼了。”
他说得义正辞严,脸不红心不跳,腰弯得标准极了。
高翠兰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的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手里的嫁衣被她不自觉地攥紧了。
大红的绸缎被她攥出了一片褶皱。
猪刚鬣站在一旁,猪嘴猛地咧到了耳根。
“好小子!”
他在心中狠狠赞了一声,一双猪眼亮得吓人。
他决定了,不管今天这小子打不打得过那道士,回去以后要好好奖励他。
不冲别的,就冲这一声“师娘”,就值。
高翠兰终于回过神来,红着脸低声道:
“你、你胡叫什么……谁是你师娘……”
白墨一脸理所当然:
“师父的妻子,弟子自然要叫师娘。
师父昨夜带弟子来时便说了,今日要带弟子来拜见师娘。
弟子叫一声师娘,天经地义,师娘不必害羞。”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猪刚鬣一眼。
目光中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
猪刚鬣和他对视了一瞬,猪眼中满是赞赏。
“多喊几声”四个字虽然没说出口,但那张猪脸上的表情已经把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了。
高翠兰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连脖子和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想反驳,想说“谁是他妻子”。
但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只能低下头,假装整理嫁衣上的褶皱,手却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猪刚鬣轻咳了一声,猪脸上那抹笑意被他强行压下去,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
“行了。见过了,就走吧。
那道士快开坛了。”
白墨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忽然停住,回头对高翠兰又拱了拱手:
“师娘保重,弟子去去就回。”
高翠兰手中的嫁衣被她攥得更皱了。
猪刚鬣大步走在前面,肩膀一耸一耸的,象是在忍笑。
白墨跟在后面,嘴角也翘得老高。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走出绣楼,禁制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
高翠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