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已经大概猜到了结局,但他没有打断。
"第二天夜里,"玄冥的声音没有变,"他的血脉失控了。不知道什么触发的——也许是长期压制的反噬,也许是感应到了我的化神威压。他在药铺里暴走,蚩尤凶脉全开。等我从驻地赶到的时候,半条街已经没了。"
"死了多少人?"
"四十七。"玄冥说,"最小的三岁。"
周恒沉默了。
"我亲手杀了他。"玄冥看着远处的山脊线,"他清醒了最后两息,看着我的眼睛说了一句——''我压住了二十年,就差一点。''"
风又吹过来。玄冥的灰袍在风里轻轻摆动,像一面旧旗。
"从那以后,"他说,"我不调查了。"
周恒站在他身后,忽然理解了很多事。理解了玄冥为什么从不给蚩尤后裔留余地,为什么在宗门大议上力主"见即诛杀",为什么连凌风剑主的中立态度都能让他露出那种轻蔑——
不是偏执。是证据。
四十七条人命就是他的证据。他试过"先行调查",试过"给机会",试过"也许这一次不一样"——然后他得到了四十七具尸体。
周恒想说点什么,但他发现没有什么可说的。他不能说"也许这一次不一样",因为玄冥已经试过了。他不能说"应该给蚩尤余裔一个机会",因为四十七个亡魂里有一个三岁的孩子。
"长老,"周恒最终只说了一句,"目标目前修为筑基后期,远不及当年姜酉。且他有非毒魄与雀阴魄共鸣,两魄属性以净化守心为主,凶脉暴走的风险可能——"
"可能。"玄冥打断了他,"四十年前也是''可能''。"他转过身,朝飞舟走去。"布阵不用了。散修围堵也不用。"
周恒跟上:"长老的意思是——"
"我来。"玄冥踏上飞舟,回头看了周恒一眼。那目光很平淡,平淡到几乎可以称为温和——但周恒在那种温和里读出了更冷的东西:笃定。
"化神对筑基,"玄冥说,"不需要阵。"
飞舟升空。暗金色的灵力尾焰划过夜空,像一道无声的刀痕。
轩辕是在第二天清晨感觉到不对的。
不同于平时魂火的预警,这是一种更深、更原始的感知,像野兽在暴风雨前竖起耳朵。
此刻的他正蹲在一处河滩上嚼着硬得像石头的饼,忽然停了下来。
空气变了。方圆几十里内的灵气忽然变得沉重了,像有一块看不见的巨石压在头顶。不像阵法那样有纹理、有节奏、有可以分析的规律,这个没有,就是纯粹的修为碾压。化神巅峰的灵力外放,像太阳的光压,不针对任何人,是存在本身就改变了周围的一切。
轩辕缓缓站了起来。他往天上看——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晨光。
但他的两魄共鸣在告诉他一件事:真正的天敌,来了。他赶紧收起干粮,把斩金戟重新裹好背在背上。动作比平时快了一拍。然后开始逃,没错,是逃。他不知道那个方向是对是错,但魂火在掌心微微发烫,指向东南。洛书秘境。
他只能继续往前。但"往前"这件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难。
出镇后的第三天——也就是玄冥长老到达的第二天——轩辕发现整个追杀的性质变了。
之前是网:散修、悬赏、照影符,编织成一张大网,等着他一头撞进去。网的弱点是零散、松散、各自为战,他可以绕、可以躲、可以一个一个打掉节点。而现在由网变成了一道墙。
他第一次察觉是在穿过一片松林的时候。魂火忽然剧烈跳了两下,是四面八方同时点亮。这意味着方圆数里内有极强的灵力波动,强到魂火的感知被搅成了一锅粥。
他停下来,闭眼感知了十几息。整片区域被一层薄薄的灵力薄膜覆盖了——那层膜不攻击人,也不困人,它只做一件事:标记。任何从中穿过的修士,灵力波动都会被膜上的符文记录,然后传回某个中心点。
化神修为才能布出这种规模的追踪法阵。他不需要找轩辕——他只需要让轩辕自己走过他的网。
轩辕站在松林边缘,手心一片冰凉。这和周恒的打法完全不同。周恒是棋手,一步一步收紧包围圈;玄冥是碾压——他不跟你在棋盘上博弈,他直接把棋盘掀了。
不能继续走官道,不能走河道,甚至不能走林子——任何有灵气的地方都可能有那种薄膜。
轩辕低头看着脚下。泥地。乱石。枯叶。灵气稀薄到几乎为零的地方。
他忽然想到一个极其愚蠢、极其缓慢、但也许唯一可行的办法:走死地。
灵气稀薄的地方,追踪法阵的薄膜无法维持。荒漠、戈壁、绝壁——那些连低阶灵兽都不愿意去的绝地,灵气匮乏到连炼气期修士都不愿踏足,是唯一不会被标记的路。
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