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斩金戟靠在墙角,坐下来调息。灵力恢复到了六成。经脉里的暗伤还在,但已经不疼了,只是偶尔发酸。两魄共鸣带来的感知增幅让他能在半里之内感知到任何灵力波动——这是他现在最大的优势,比修为重要。
魂火在掌心跳了跳。轩辕低头看着掌心。琥珀色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但光芒的节奏变了。不再是稳定的、心跳般的脉动,而是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每荡一圈,光芒里就浮现一点什么。
是慕晗。那是魂火的记忆。
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纱在看。地宫,石壁上的古灯,竹简摊在石台上。慕晗站在石台前,背对着他,长发垂在身后,指尖划过竹简上的文字。她的肩膀在发抖,像是在忍什么。
画面只持续了两三个呼吸。然后就消散了。
轩辕的掌心一片冰凉。魂火恢复了正常的脉动,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涟漪从未发生过。
他坐在破棚子里,看着掌心,很久没有动。那是——洛书残页?还是别的什么?
慕晗在镇渊城战前独自去过禁地地宫,这件事他知道。但他不知道慕晗在地宫里做了什么。她只说过"我去看看结界",语气轻松得像出门买菜。
但她肩膀在发抖。她不是在"看看结界"。而是在做选择。
什么选择?魂火没有回答。那点涟漪般的画面像是从慕晗散落的魂魄深处漏出来的残片——魂魄不全,记忆也不全,偶尔才会闪回一瞬。
轩辕攥紧了掌心。"你到底选了什么?"他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他。废弃的猎户棚外面,夜风穿过林梢,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有猫头鹰在叫,声音凄厉而单调。
他闭上眼,继续调息。但那画面钉在脑子里,怎么都拔不掉。
第三天。河道在一个峡谷口拐了弯,峡谷外面是一片开阔的河谷平地。远处的地平线上,能看见城楼的轮廓——鹿鸣城。
轩辕蹲在峡谷口的岩石后面,观察了半个时辰。鹿鸣城比他路过的那个小镇大得多,城墙有三丈高,城门口有修士值守。进城的商队排着队,守卫挨个检查——不是查违禁品,是查脸。
城门口的告示牌上贴满了悬赏令。不止他的——还有几个别的通缉犯的画像,但他是最大最醒目的那一张。
三千灵石的赏金在鹿鸣城这种地方,相当于一笔横财。
他不能进城。轩辕退回峡谷,选了一条绕城的小路。这意味着要多走两天——没有补给,没有地图,只能靠魂火的方向感和太阳的位置辨别方向。
他摸了摸怀里最后几颗碎灵石和半袋干粮。够。紧一紧够。
绕路的时候,他经过了一个村子。村子很小,十几户人家,围着一口井。井边有个女人在洗衣服,几个孩子在追鸡。看起来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轩辕本想直接走过去。
但一阵老人的哭声从村东头的一间土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像喘不上气。
他犹豫了,此时的他不应该停,每多停一刻,就多一分被发现的风险。悬赏令上写得很清楚,"掌心有异火",他只要出手,魂火一亮,三里之内的修士都能感知到。
但他却没办法不停,来到土屋门口向里望。看见一个老人躺在木板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他的右臂肿得像小腿,皮肤下面有黑色的邪气在侵蚀。这是低阶魔物咬伤后的典型症状,如果不处理,三天内邪气入心,必死。
老人旁边跪着一个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全是泪。她抓着老人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村里没有修士。最近的医馆在鹿鸣城,进城要被盘查——而她大概不知道怎么跟守卫解释,也没钱付诊金。
轩辕在门口站了三秒。三秒里他算了三件事:出手会暴露,不出手老人会死,而他是蚩尤血脉——那个"守"的血脉。
他没动用魂火,斩金戟靠在门外,在女孩诧异的目光下走进屋里蹲在床边,把手放在老人的手臂上。蚩尤血脉不只是战斗用的——守护之力的本源,可以驱散邪气。不需要爆发,只需要一点一点地引,像疏通堵塞的水渠。
黑色的纹路开始消退。老人的呼吸平稳了下来,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女孩看着轩辕,眼里又是惊又是怕又是感激。她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但她知道这个人救了自己的爷爷。
轩辕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村口了。
两个散修,一男一女,筑基初期。是路过,但他们在村口停住了,因为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照影符,符上的灵光正在剧烈闪烁。
"掌心异火——"那男散修的眼睛亮了,"是他!"
轩辕的手还沾着老人手臂上的黑气。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魂火没亮,应该是刚才驱散邪气时泄露的灵力波动被照影符捕捉到了。
三千灵石。那两个散修的眼底同时闪过贪婪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