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镇子的入口处贴着告示,黄纸黑字,上面画着一幅半身像。画像不算精准,颧骨画得太高,眉眼也太凶,像是在画一个嗜血的蛮人。倒是那柄斩金戟画得很像——笔直的长杆,阔刃如月,画像人大概是见过真东西的。
告示上写着:
蚩尤余孽戟穆轩辕
修为:筑基后期至金丹初期
特征:持古戟,掌心有异火
悬赏:灵石三千,或等值丹药法器
三千灵石。轩辕站在告示前十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那几个字。三千灵石够一个筑基修士打坐修炼三年,够一个凡人家庭吃穿不愁一辈子。这哪是悬赏,是催命。
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沿河而居,炊烟袅袅。集市上有人在卖山货,有人在换灵谷,几个低阶修士围在茶摊前聊天。他们腰上挂着法器,修为大概在炼气到筑基之间——不高,但足够认出告示上的人。
轩辕把斩金戟用布裹了,背在身后。魂火在掌心安静地待着,没有亮——他学着压了压,不完全熄灭,但可以把琥珀色的光芒收敛到几乎看不见的程度。熊山君给的那块玉牌揣在怀里,贴着胸口,温温热热的。
他走进镇子。头上蒙了块破布,衣衫灰扑扑的,像个赶路的山民。两天没换衣服,万妖谷的妖气还残留在袖口和靴底,隐隐约约,不仔细闻不出来。
来到一个茶摊前,他需要打听路——洛书秘境的方向熊山君说了个大概,但具体怎么走、中间隔着什么,他不知道。地图他没有,灵石也没有,连干粮都只剩半袋。
"一碗茶。"他在茶摊角落坐下,摸出一颗碎灵石放在桌上。灵石太小,掌柜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端了碗粗茶过来。
邻桌的几个修士正在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显然不怕旁人听见。
"……玄冥长老亲自出山了,你听说了没?"
"听说了。飞舟连夜从主峰出发,目标九黎山。"
"那蚩尤余孽死定了。化神巅峰出手,金丹期都扛不住三掌,更别说一个筑基的。"
"那也不一定。"另一个修士压低了声音,"听说九黎山那边出了岔子——凌风剑主不配合,还有个天衍宗的女弟子失联了。"
"失联?什么意思?"
"不知道。反正周恒报上去的。"
轩辕端着茶碗,手指没有动。宁云姝已经回去了吗?还是还在路上?周恒说的是"失联"——这意味着她没有按时报备。如果是这样,她现在的处境应该不太好。
他把茶喝完,放下碗。"掌柜的,打听个路。"他又摸出一颗碎灵石,"往东南方向,最近的大城怎么走?"
掌柜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蒙着的头和裹着的长条包袱上停了一瞬。
"顺官道往东四十里,过青石渡,就是鹿鸣城。"掌柜收了灵石,"不过最近路上不太平,悬赏令贴得到处都是,各路散修都在山里转悠——你要是没有什么急事,不如等两天再走。"
"急。"轩辕站起来,朝镇口走去。
掌柜看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这么急,该不会也是冲着那赏金去的吧……"
官道没有他想的那么难走,但也没有那么太平。出镇不到十里,他就看见了第一个向往赏金的人。一个散修蹲在路边的岩石后面,腰上挂着法器,手里捏着一枚灵光微闪的照影符。那是一种低阶追踪法器,能在方圆三里内扫描修士气息——对付不了高阶修士的隐匿手段,但扫筑基期绰绰有余。
轩辕转进官道旁的林子,那散修没发现他。
又过了五里,第二个。两个人蹲在溪边的芦苇丛里,比前一个警觉得多——其中一个在用灵力探查路面上的脚印,另一个盯着前方山口的动静。也是冲着赏金来的。
轩辕只得再次绕路。这次绕得远了些,多花了一个时辰。
他开始意识到一件事:悬赏令不只是贴在墙上的几张纸。它是一张网——三千灵石把方圆几百里内的散修、猎人、甚至低阶宗门弟子都调动起来了。这些人单独拎出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们不需要打赢他,只需要发现他、拖住他、然后发信号。
一个人拖半刻钟,十个人就能拖住他一个半时辰。一个半时辰,够天衍宗的人飞三趟来回。
他不能被拖住。轩辕改变了策略——不再走官道,也不走山间小路,而是选了一条最笨也最安全的路:沿着河道走。
水下可以隔绝灵力探查,水声可以遮掩脚步声,河道两旁的灌木和芦苇可以遮挡视线。代价是速度慢、靴子永远是湿的、灵力消耗在御寒上比走路多了一倍。但至少没人找得到他。
第二天傍晚,他找了一处废弃的猎户棚歇脚。
棚子破得只剩三面墙,顶上漏着光,地上铺着发霉的干草。但四面敞开的方向都能看见来路,不至于被人摸到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