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的。"熊山君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认一种草药,"金丹后期,剑诀走的刚正路子,但火候不够。"
宁云姝的脸微微发白,剑握得更紧了。
"收起来吧,"熊山君叼着竹枝,甚至懒得看她,"你要是在我的地盘上拔剑,我就得把你扔出去。你要是不拔剑,我可以给你倒杯茶。"
宁云姝没有动。轩辕看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她咬着牙,把剑收了回去。
熊山君这才把目光转回轩辕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眼神很特别,像是一个老匠人在看一件用旧了但底子还在的好工具。
"蚩尤血脉,"他说,"但是觉醒的。不是被血祭催出来的那种觉醒——那种我见过,跟疯狗一样,撑不过三年就废。你是自己走通的。"
轩辕没有说话。
"血脉稳,但不熟。"熊山君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灵力见底,经脉有暗伤,说明你最近打了一场硬仗,而且是被一群人磨空的。"
他说到"一群人"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讽刺。
"天衍宗的阵法我知道,"他说,"周恒的手笔。那人打仗一般,排阵有一套。你要是会打,不用进阵就能赢。但你的打法太''独''了——一个人冲,一个人挡,一个人扛。传承教了你原则,但没教你打群架。"
轩辕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怎么知道传承的事?"
熊山君把竹枝从嘴里取下来,插在溪边的泥地上。"因为蚩尤当年练兵的法子,我们妖族传了几千年,就是这么教的。"
山谷安静了一瞬。溪水声忽然变得很清晰,哗啦啦地响,像是在替谁喘一口气。
"跟我来。"熊山君转身朝谷底深处走去,步伐不快但很大,像这整座山谷都是他家的客厅。
轩辕站起来跟上。宁云姝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她不知道该去该留,但她更不想一个人留在这座满是妖气的山谷入口。
谷底深处比外面更开阔。溪流汇入一面深潭,潭水碧绿幽深,水面映着崖壁上的青苔和藤蔓。潭边有一片平坦的岩地,岩地上摆着一张粗木桌、几把石凳,桌上放着一套粗陶茶具——壶是歪的,杯沿有一道裂纹,但洗干净了。
熊山君坐下来,烧水,泡茶。动作很自然,像做了无数遍。
"坐。"
轩辕坐在他对面。宁云姝站在桌边,不知道该不该坐。
"你也坐。"熊山君头也不抬,"天衍宗的规矩在万妖谷不好使。在这儿,你不是追杀者,他也不是逃犯。你们是客。"
宁云姝迟疑了一下,在轩辕旁边坐了下来。她坐在石凳上的姿势很僵硬,背挺得笔直,像在宗门大殿上听训。
熊山君把茶倒好,推了两杯过去。
"不是毒药。"他说,看出了宁云姝的迟疑,"万妖谷的规矩——进了门就是客,客不犯我,我不犯客。你们仙门有这规矩吗?"
宁云姝没有回答。
轩辕端起茶喝了一口。粗茶,味淡,但有股山间的清苦气。魂火在掌心微微一暖。两魄的共鸣告诉他,这杯茶可以喝。
"你说蚩尤的练兵之法是妖族传下来的。"轩辕放下茶杯,"那你应该知道蚩尤真正的事。"
熊山君靠在石凳上,看着头顶的崖壁。崖壁缝隙间长着一棵歪脖子松树,枝干虬曲,像一条挣扎着要爬出山壁的龙。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蚩尤不是一个人,"他终于开口,"是一面旗。"他伸手从桌上拿起那根竹枝,在地上划了一条线。
"上古时候,妖族没有自己的路。仙门占着正道,幽冥占着邪道,妖族夹在中间——不归顺就挨打,归顺了就是工具。蚩尤是第一个站出来说''不''的人。不是为了妖族,是为了所有不愿跪着活的东西。"
"守。"轩辕说。
熊山君看了他一眼,眼睛里的光泽微微变了,那里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在一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旧友的影子。"你知道。"
"古坛里看到的。壁画上只有一个字。"
"守。"熊山君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蚩尤战意,根子上是守护之力,守住不想失去的东西。妖族当年跟着他,就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愿意替我们守的人。"
他用竹枝在地上又划了几道,像在画一幅简陋的地图。"但后来的事……"他停顿了一下,竹枝在地上顿了顿,"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
"什么意思?"
"仙门说蚩尤是邪魔,嗜杀成性,被围杀是罪有应得。你们天衍宗教的就是这套吧?"他看向宁云姝。宁云姝没有说话,但手指微微收紧了。
"仙门没说谎,"熊山君的声音更低了,"他们看到的蚩尤确实是那样——暴走、嗜杀、不可理喻。但仙门不知道的是,他为什么变成了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