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初遇山君
    山谷比外面看起来深得多。

    入口处只容两人并肩,但往里走了百余步后,两侧山壁忽然退开,露出一片狭长的谷底平地。溪水从高处崖壁上淌下来,汇成一条浅溪穿过谷底中央,溪水两岸长着不知名的野花,紫的白的,开得安静。

    轩辕的第一反应不是放松,而是警觉。

    万妖谷——这个名字他在天衍宗的通缉令附注里见过,标注为"妖族避世之地,中立,不介入仙门追杀"。通缉令上的语气很轻蔑,像在说一群不值得在意的野狗。但此刻他站在谷底,感受着空气中那股沉厚的妖气,他知道通缉令上的"不值得"不是轻蔑,是忌惮。

    妖气不灼人,不侵蚀,不像幽冥浊气那样令人作呕。它只是沉——像踩在很深的泥地上,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底下有东西。像是一种存在感的宣示:这里有主人,你踩的是别人的地。

    轩辕的蚩尤血脉在安静地震颤。不是暴戾,不是警惕,是一种……归属感?不像古坛那种血脉同源的强烈共鸣,更像是到了一个"不会被打"的地方,身体自己先松了下来。

    他太累了。灵力见底的虚脱感从骨髓里往外渗,左肩和左臂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也没有愈合,干涸的血痂牵扯着皮肤,每动一下都是钝痛。

    他靠着一块溪边的石头坐下来,斩金戟搁在膝上。

    宁云姝站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手按剑柄,目光不停地在山谷两侧的山壁上扫视。

    她比他更不安——这里是妖族的地盘,她是仙门弟子。天衍宗的教条里,妖就是妖,不问善恶,不结盟约。她从踏入这座山谷的第一步起,因对未知的、不合规矩的东西的本能恐惧让她总是把手握在剑柄上,但这种静谧的氛围却让她一直在克制自己拔剑的冲动。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她说。一个金丹修士的伤口像凡人一样结痂,说明灵力低到连基础的自愈都维持不了。这种情况她实在是看不下去。

    轩辕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魂火的琥珀色光芒在掌心微微跳动,像一盏快灭的灯。

    宁云姝咬了咬嘴唇,从腰间取出一只小瓷瓶——青苓膏,天衍宗弟子常备的疗伤灵药。她犹豫了一下,走到轩辕身边,把瓷瓶放在他手边的石头上。

    轩辕睁开一只眼看了看瓷瓶,又看了看她。

    "……谢。"他拿起瓷瓶,单手拧开,把青苓膏涂在左肩的伤口上。清凉的药力渗入皮肤,痛感压下去大半。他又涂了左臂,然后把瓷瓶还给她。

    宁云姝接过瓷瓶,低头看着瓶口残留的一点药膏,忽然觉得自己很荒谬——她追了半个时辰的目标,此刻坐在溪边借她的药膏疗伤,而她在旁边看着,像照顾同门师弟一样自然。

    这不合规矩。但她没有走。两人就这样在溪边坐了大约半炷香。

    轩辕在调息,灵力从谷底慢慢回升——两魄共鸣的恢复速度确实比寻常修士快,但灵力见底之后的回升像是往干涸的河床里注水,先得把石头和泥巴浸透了才能看到水流。他估计至少要两三个时辰才能恢复到三成。

    宁云姝没敢调息。她一直在观察这座山谷——山壁上的藤蔓和苔藓,溪水的流向,空气中的妖气浓度。她在用天衍宗教的"侦妖术"做基本判断,结论让她不太舒服:这里的妖气至少存在了上千年,浓度远超她见过的任何妖族聚落。

    看来这不是某一群妖兽的巢穴,是一个族群的家。

    "你们来了。"声音从头顶传来。宁云姝猛地拔剑,剑尖朝上——山壁上方的一块凸出岩石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着一个“人”?

    他身形魁梧,比寻常人高出一个头,肩宽背厚,灰褐色的长袍裹在身上像一座小山。面容粗犷,颧骨高耸,眉骨突出,一双眼睛不大但极亮,瞳孔里有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深沉光泽。最显眼的是他的头发,深棕偏灰,像老树的皮,在脑后扎成一个粗犷的髻。

    他坐在那块岩石上,双腿悬空,像坐在自家门槛上一样随意。手里拿着一根细竹枝,正在剥上面的皮。

    熊山君。

    轩辕不知道这个名字——他从来没有听过。但他体内的蚩尤血脉在对方开口的瞬间就给出了回应:不是敌意,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极深的、几乎是刻在骨头里的辨认。像两支失散很久的军队在旷野上相遇,旗帜不同,但口令一样。

    "是你把我引来的。"轩辕说。不是问句。

    熊山君把剥好皮的竹枝叼在嘴里,跳下岩石。他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地面只微微震了一下,小山一样的身体,落地轻得却像一片叶子。

    "不是我引你来的,"熊山君说,声音低沉但不压迫,像远处山风吹过松林,"是你们自己跑进来的。我只是指了个方向。"他看了宁云姝一眼。

    宁云姝的剑还指着他的方向,微微发颤的剑尖说明她很紧张。她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人"的修为远在她之上,至少元婴中期,甚至更高。这种级别的妖族,天衍宗的通缉令上根本没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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