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对九黎山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天衍宗——而是态度。他们的站位更像是"挡路"而非"围猎",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守在山道和隘口,剑出鞘但不下死手,遇上闯阵者更多是驱赶而非追杀。
凌风剑主的态度,就是这面防线。
轩辕从烟尘中杀出时,迎面撞上了九黎剑派的两个弟子。两人都是筑基修为,剑法比天衍宗的弟子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山野间磨出来的朴拙。他们看到轩辕冲过来,第一反应是举剑迎击——但动作慢了。
不是修为不够,是不够坚决。
轩辕的斩金戟横扫,戟杆(不是戟刃)撞在第一人剑身上,将他连人带剑推出去丈余。第二人刺出一剑,剑尖指向轩辕腰侧——不是要害,是逼停。轩辕侧身避过,左掌拍在第二人肩头,将他推了个趔趄。
两个照面,过了防线。
不是因为轩辕多强——而是九黎剑派的弟子没有拼命的打算。他们出剑留了三分力,追击也只追了三步就停了下来。
轩辕冲过九黎剑派的防线后回头看了一眼。
天衍宗的人追到了九黎剑派的防区边缘——但停住了。周恒站在两派防线的交界处,面色平静,但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向九黎剑派那两个被推开的弟子,又看向远处凌风剑主所在的方向。
没有追。
不是追不上——是不敢。九黎剑派的防线是他们的地盘,天衍宗的人贸然闯入等于越界。两家是合作,不是从属。凌风剑主给的是"策应",不是"放行"。
周恒收剑回鞘,朝身旁的李长风低声说了句什么。李长风面色铁青,但终究没有追出去。
轩辕跑出三里之后,确认身后没有人追上来,这才放慢脚步。那种一直绷着的弦突然松了,身体比脑子更先做出反应——他扶着一棵歪脖子松树,弯腰喘了几口粗气。
周恒的阵法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每一招每一式,他都能复盘——近身时应该更快,造隙时应该更早出手,借空时……他根本没有找到空可借。
看来他对三原则的理解还太浅。传承给了他"知道",但"做到"中间隔着无数场实打实的战斗。今天这场,是他用狼狈换来的第一课。
一个人打不穿一座阵。
这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是结构性的劣势。天衍宗十三个修士列阵,每个人的弱点都被阵法保护,每个人的力量都被阵法放大。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一个人永远打不过一台机器。
他需要同伴。
这个念头比刚才更清晰了,清晰到有些刺眼。
他想起酒癫说过的话——"你追的不是她的魂,是你自己的救赎。"老道士没说后半句,但现在轩辕自己补上了:救赎这条路,你一个人是走不了的的。
他看了一眼掌心的魂火,琥珀色的光芒安静地燃着。两魄共鸣的暖意从掌心流过,像一只小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
轩辕深吸一口气,直起身。
远处山道尽头,天光已经大亮。
他握紧斩金戟,迈步向前。
周恒望着轩辕消失的东面山道,面如平湖。身旁的李长风终于忍不住开口:"副堂主,就这样让他跑了?"
"九黎剑派不让我们过界,"周恒声音平淡,"强闯的话,两家当场翻脸,更不值当。"
"可是——"
"他跑不掉。"周恒转过身,朝营地走去,"九黎山往东三百里内没有大型传送阵,他只能靠脚走。沿途我已布了三道暗哨,加上林风的斥候小队在外围游弋,他走不了多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此人战力比我预想的强。阵法运转到第四轮时他找到了破绽——虽然破绽出现后他没能利用,但能发现就说明他的战斗嗅觉远超金丹期修士。"
李长风沉默。
"对了,"周恒忽然停下脚步,"刚才阵中左侧第三位,是哪个弟子?"
"宁云姝。"李长风答道,"内门弟子,金丹后期,这次主动请缨随队。"
"她出剑慢了半拍。"
李长风一愣。"我看到了。她那一下本该封住他的左路,但出剑迟了——"
"不是迟了,"周恒打断他,目光微沉,"是犹豫了。"
李长风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周恒没有再追问。他只是看了东面山道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审视。
晨风掠过营地,吹得旗帜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