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首先要做的,是处理自己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衫破烂得几乎挂不住,血污混着泥土干结在布料上,硬邦邦地贴着皮肤。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大概也满是尘垢。掌心魂火的光芒被他刻意压到了最弱,几乎看不出异样,可那双手上的暗沉血迹和粗糙老茧,还有虎口处因为握戟磨出的厚茧,怎么藏都藏不住。
在这黑水集里,他这副模样倒也不算太扎眼。集子里的苦力、猎户、逃荒的流民,哪个不是灰头土脸?真正让他不安的,是那股若有若无的、从经脉深处渗出来的凶煞之气——蚩尤血脉的残留气息,修行之人一近身就能感应到。
轩辕在路边一个卖旧衣的摊子上,用仅剩的几枚铜板换了一件灰褐色的粗布外衫。衣服大了一号,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领子上还有一块洗不掉的酱渍,但厚实挡风,最重要的是——兜帽很大,拉上来能遮住大半张脸。
他把斩金戟用布条裹得更严实了些,斜背在身后,远看像个赶路的长工扛着一捆家伙什。然后他拉低兜帽,低着头,融进了熙攘的人群。
先去了药铺。
黑水集的药铺叫"回春堂",挤在北岸一排铁匠铺中间,门脸不大,但走进去别有洞天。药柜从地面顶到房梁,密密麻麻几百个小抽屉,每个上面贴着泛黄的标签。空气里全是草药味,苦的辛的甘的涩的混在一块儿,熏得人鼻子发痒。
掌柜是个干瘦老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铜丝小眼镜,正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轩辕进门时,老头抬了下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拨算盘。
"买药。"轩辕走到柜台前,声音压得很低。
"治什么?"老头头也不抬。
"外伤,内损,驱阴邪。"
老头的算盘珠子顿了一下。这才正式抬起头,从铜丝眼镜上方打量了轩辕几眼。目光在他裹着布条的右臂和微微佝偻的左肩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他兜帽下露出的半张脸。
"驱阴邪的药不便宜。"老头语气平平,"你身上那点铜板,怕是不够。"
轩辕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块拇指大小的暗红色石头,放在柜台上。那是他在清溪村附近的山洞里捡到的,认不出是什么矿,但上面隐隐有灵气流转,在修行人眼中至少值几十枚灵石。
老头拿起石头看了看,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又放下。
"等着。"他转身进了后堂,片刻后抱出几个纸包,往柜台上一字排开,"这个,外敷,化淤生肌。这个,内服,理气固本。这个——"他指了指最小的那个纸包,声音压低了几分,"驱阴散。你身上那股子阴寒之气,不是普通魔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这药能压住,但除不了根。要除根,得找正经修士用灵力净化。"
轩辕点了点头,把纸包收进怀里。
"还有,"老头又叫住他,"你要是身上还带着什么不该带的东西……趁早处理了。这黑水集最近不太平,仙门的人在查。"
轩辕脚步微顿。"什么仙门?"
"天衍宗。"老头重新坐回算盘后面,声音更低了,"昨天刚贴的榜,就在集口那面墙上。你自己去看。"
轩辕出了回春堂,没有直接去集口,而是先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栈。
客栈在南岸最偏的角落,门口挂着半块歪歪斜斜的木牌,上头勉强认得出"安歇"两个字。老板是个驼背中年人,收了他五枚铜板,领他上了一架吱呀作响的竹梯,推开一间只放得下一张窄床的阁楼。
"水在楼下自己打,夜里别乱跑。"老板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轩辕关上门,在窄床上坐下。房间里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正对着黑水河的方向。远处传来集子里的嘈杂声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墙,像闷在水底一样模糊。
他先服下回春堂的药。内服的理气丹入腹化开,一股温润的药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与魂火的清凉气息一冷一热交替着冲刷内腑,那股淤堵感比之前松了不少。外敷的化淤膏抹在左肩和右臂的伤口上,刺痛了一瞬,随即变成麻酥酥的清凉感——药力不算强,但胜在稳当,配合魂火的修复,估计两三天能见明显好转。
驱阴散他暂时没吃。那股魔气侵蚀被他用蚩尤之力强行压制着,目前不发作,吃了反而可能和蚩尤之力冲突。等到了九黎山,或许能找到更合适的办法。
药力起效需要时间。轩辕靠在床头,闭目调息、魂火在他掌心安安静静地燃着,雀阴魄的光点缓缓旋转。集子里的喧嚣隔着木板墙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像隔着很远的梦。
他在黑水集歇了一天半、这一天半里,他做的事不多。按时服药,运功调息,让伤势在药力和魂火的双重作用下一点点修复。到第二天傍晚,左肩的暗紫色已经褪了大半,右臂的青黑色只剩下手腕附近一小片,内腑的淤堵也基本散开,虽然还没恢复到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