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彪僵在烤炉后面。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那张油腻腻的折叠矮桌。
桌面上躺着那个半个巴掌大的透明自封袋。
里头的蓝色粉末,在昏黄的街灯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这光芒落在刘彪眼里,比当年对头帮派手里那把开了刃的开山刀还要扎眼。
“滋啦——”
一股焦糊味猛地窜进鼻腔。
刘彪夹着竹签子的手猛地一抖。
半片没翻面的烤冷面,直接脱了手。啪叽一下掉在烧得通红的木炭上。
火苗子瞬间燎了上来。
黑烟混着烤焦的酱料味,呛得人直咳嗽。
“哎哟!我的面!”
旁边等着拿串的一个胖大姐拍了下大腿。“老板,你这手咋还哆嗦上了?这面都烤成炭了!”
刘彪猛地回过神。
他咽了口发干的唾沫,喉结上下狠狠滚了一圈。
“对、对不住啊大姐。”他磕巴了一下,赶紧拿铁夹子把那团焦炭夹出来,扔进底下的泔水桶。
“这炉子火太旺。我重新给您烤一份,不收钱。”
他陪着笑脸,脸上的横肉勉强挤作一团。
转过头,视线又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蓝色小袋子。
这哪是发财的买卖,这明明是送命的催命符!
刘彪在道上混了半辈子。
面粉、冰糖这类碰不得的红线,他以前当黑老大的时候门儿清。这帮人掏出来的蓝粉,成分肯定更要命。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警服,端着个掉漆的保温杯。看人的眼神冷得象挂了霜的铡刀。
陆京宴。
这三个字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刘彪就觉得后脊梁骨直冒凉风。
那是活阎王啊!是硬生生把外星飞船都给拆了的祖宗!
自己好不容易从号子里放出来,天天闻着这烟火气,睡得别提多踏实了。
现在让他去帮这帮西装暴徒散货?
这要是被那位陆大局长逮着。别说踩缝纴机了,估计连骨灰都得被扬了当绿化肥料。
“强子!”
刘彪突然扯着嗓门吼了一声。声音大得劈了叉。
正在旁边切羊肉的伙计吓了一跳,菜刀差点剁手上。
“咋了彪哥?”
“看着摊子!”
刘彪一把扯下脖子上那条发黑的白毛巾。三两下解开腰里的破帆布围裙。
他抓起毛巾,像包着一团带刺的刺猬一样。
隔着厚厚的布料,把那个蓝色自封袋死死裹住。一点皮肉都没敢沾上。
“有人问,就说我拉肚子!”
他把毛巾揣进裤兜,双手死死捂着口袋。撞开前面买烤串的人群,就往巷子深处跑。
夜市尽头是个公共厕所。
年久失修。排风扇坏了八百年了,里头一股浓烈的氨水味,混着刺鼻的劣质洁厕灵味。
刘彪闷着头冲进男厕所。
地砖上全是黄褐色的水渍。他脚底下打了个滑,一把扒住墙边的瓷砖洗手台才站稳。
“呕——”
隔壁隔间里,有个喝高了的醉汉正在抠嗓子眼。吐得稀里哗啦,水声泛滥。
刘彪根本顾不上这让人反胃的环境。
他一头扎进最里头的一个隔间。“咔哒”一声,把生锈的铁皮插销死死锁上。
狭窄的空间里,头顶的节能灯管滋啦滋啦闪个不停。
他靠着满是办证小GG的塑料隔板滑下来,一屁股蹲在马桶盖上。
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滴,砸在满是油污的皮鞋面儿上,吧嗒作响。
“这帮王八犊子,真当老子还是以前那个法盲呢?”
刘彪咬着牙,小声骂骂咧咧。
他把手伸进油乎乎的裤兜里。
掏出那个沾满孜然味的旧智能机。屏幕右上角还碎了一块玻璃,裂纹像蜘蛛网。
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指腹全是汗,滑不开解锁密码。
他在裤腿上用力蹭了两把手心,这才把屏幕解开。
点开通讯录。
手指在一个存着“陆阎王(千万别惹)”的号码上停住。
他尤豫了半秒钟。
以前在道上混,最忌讳的就是当线人、打小报告。这叫坏了江湖规矩,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立马就被他自己一巴掌拍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