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攥着单警装备,火急火燎地推开玻璃门跑进大厅。鞋底踩在满地的白色干粉上,滋溜打了个滑,险些摔个马趴。
领头的老民警赶紧扶住旁边的填表台。
他抬起头,看着地上那团还在直哆嗦的“白面雪人”。脑子懵了一下,半天没找着重点。
“这……这咋弄的啊?消防演习没通知咱们所啊?”老民警吸溜了一下鼻子。
一股涩苦的化学药粉味直冲脑门。呛得他连着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地上的富二代张着嘴想骂娘。
嘴唇刚碰着,喉咙里就进了粉尘。猛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喷出一大团白烟,糊了自己一脸。
“抓他!你们瞎啊……阿嚏!”
富二代拿手背胡乱抹着眼睛,眼泪混着白灰糊成泥。“他拿灭火器喷我!我爹是建材城的……”
老民警没搭理他。
视线顺着地上的白灰往旁边挪。看清了站在半米外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
又看清了糊在富二代脑门上那张带公章的违章罚单。
老民警的后脊梁骨猛地窜上一股凉风,腿肚子开始发酸。
他赶紧站直身子,把手里的对讲机往腰带上一别。
大步走到陆京宴跟前,双腿并拢,腰杆挺得笔直。
“陆局。”老民警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小心翼翼的敬畏。
“接到指挥中心报警,说这儿有人用非法设备扰乱秩序。我们来领人。”
陆京宴把手里那支碳素笔塞回衬衫上衣口袋。
“带走。十五天。没收违法器材。”
他语气平稳,没带官腔。就象交接一份最普通的偷电瓶车案卷。“查查他从哪条线买的黑市货。让刑侦大队跟进。”
老民警连连点头。
转过身,冲着身后那个年轻辅警一挥手。“拿铐子!把人架车上去!还等他爹来上菜呢?”
辅警扑上去,三下五除二把富二代反剪双手。
银镯子咔哒一响。连拖带拽地把这个冻得鼻涕横流的插队狂魔弄出了大厅。
门外警车激活,轮胎碾着减速带开走了。
大厅里恢复了秩序。
保洁阿姨拿着大扫帚和湿拖把,吭哧吭哧地过来搓地。
湿拖把摩擦防滑地砖,发出呼啦呼啦的噪音。呛人的粉尘味被一点点压了下去,换成了一股消毒水的涩味。
排队的新人们这会儿全老实了。
队伍排得比拿尺子量过还要直。没人敢大声说话,连窃窃私语都压成了气音。
几十双眼睛时不时往陆京宴这边瞟,带着掩饰不住的狂热和惧怕。
苏晓晓拍了拍衣服下摆没沾上的灰。
她手里捏着户口本,手心全是滑腻腻的细汗。
陆京宴转过身。大长腿迈开,走回取号机旁边的填表区。
“到我们了。”他低头看着她。
苏晓晓咽了口唾沫,赶紧跟上去。
办事员是个快五十岁的大姐。戴着副红框老花镜,坐在玻璃挡板后面。
她刚才也看见了外头那场单方面的“物理降维打击”。
这会儿大姐拿身份证的手都有点抖。
扫描仪的红光扫过证件,“滴”的一声。印表机开始进纸,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个……麻烦两张表格填一下。右下角签字按手印。”
大姐把两张纸从窗口底下的缝隙递出来。旁边还配着个红色的印泥盒。
苏晓晓抓起台子上拴着弹簧绳的圆珠笔。
她平时敲代码,十指在键盘上能飞出残影。
现在握着这根两块钱的塑料笔,手指头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笔尖落在“申请人”那一栏。
“苏”字的第一笔草字头刚落下去,手腕一哆嗦,直接划出一道长长的黑印子。
“哎呀……”
她急得直咬下嘴唇。脸颊泛起一层明显的红晕,连鼻尖都冒了汗。
“我、我写废了。大姐,能换一张吗?”
大姐赶紧抽了张新表递出来。
“别慌别慌。姑娘,这大喜的日子,手抖正常。”
陆京宴站在她左边。
他拿过另一支笔。身子微微前倾。
手腕靠在填表台上。笔尖触纸,行云流水。黑色的字迹透着纸背,一笔一划写得端正。
没有丝毫停顿。
他填完自己的那份,转过头看她。
苏晓晓还在和第二张表较劲。名字是写对了,身份证号码填错了一位,正在那儿拿笔尖死命地涂黑疙瘩。
陆京宴没催她。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