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落架重重砸在京海市国际机场的水泥跑道上,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橡胶烧焦味。
随着反推引擎的轰鸣声减弱,机舱里那种常年循环的高维营养液味道,终于散了个干净。
机舱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初秋的夜风灌了进来。带着点北方特有的干燥,还有远处高架桥上汽车尾气的呛鼻味。
陆京宴深吸了一口这粗糙的空气。
这味道不高级。比不上外星总部的纯氧循环系统,但钻进肺叶里,却让人骨头缝都透着舒坦。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警服,脚下的黑色皮鞋踩在舷梯的防滑钢板上。
鞋底传来坚实的、属于地球重力的拖拽感。
苏晓晓跟在他后头,手里攥着个帆布包。她伸长脖子往下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哎哟我去……”她压低声音,拿骼膊肘捅了捅陆京宴的后腰,“老大,你不是说咱们悄悄回来吗?这下面怎么跟拍贺岁片似的。”
舷梯下方,宽阔的VIP停机坪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辆防弹红旗轿车闪着双闪排成两列长龙。外围站着三层荷枪实弹的联邦特勤,黑压压的一片。
正中央铺着红毯。一个头发花白、穿着高定西装的外国老头,正拿着白手帕拼命擦着地中海脑门上的汗。
那是现任联合国星际联邦的秘书长,皮埃尔。
陆京宴没说话。他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皮鞋踩在红毯上。
“陆、陆局长!”
皮埃尔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来。跑得太急,皮鞋在红毯上绊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吃屎。
他一把抓住陆京宴的骼膊,连喘了几口大气,手背上的青筋直跳。
“您这份辞呈……我们高层连夜开了三次闭门会议,全票否决了!”
皮埃尔咽了口唾沫,急得母语都快冒出来了。
“您不能辞职啊!天狼星那帮战犯刚判进去,仙女座的贸易航线还在试运行。您这根定海神针要是拔了,银河系又得乱成一锅粥!”
陆京宴站着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皮埃尔攥住的衣袖。那里已经被对方手心的汗水洇出了一圈深色的湿痕。
“皮埃尔先生。放手。”他语气很淡。
皮埃尔像触了电一样,赶紧把手缩了回去,尴尬地在西装裤上蹭了两下。
“治安体系的底层逻辑已经写进天网了。布鲁斯会严格按照条例去执行。”
陆京宴整理了一下袖口,抬眼看着这位急得团团转的秘书长。
“如果一个星系的和平,必须靠我一个人的威名来镇压。那说明你们的法治建设就是个壳子,一戳就破。”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皮埃尔急忙摆手,从旁边助理手里抢过一份镶着金边的厚重文档。
“我们知道您嫌文山会海太烦。大会已经修改了宪章草案。”
他双手捧着那份文档,递到陆京宴面前,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诱惑。
“只要您肯留任,所有行政流程全部免除。我们甚至可以为您单独设立一个最高头衔……‘地球球长’兼银河系大元帅!整个太阳系的资源随您调用,您拥有绝对的一票否决权!”
旁边那些国家的政要和将军们,听到这个条件,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把整个人类文明的控制权,双手奉上。
苏晓晓在后面听得直嘬牙花子。
“球长?这名字谁起的,听着跟篮球教练似的,土不土啊。”她小声嘀咕着,揪着帆布包带子的手却忍不住攥紧了。
陆京宴连看都没看那份金光闪闪的文档一眼。
他把目光投向停机坪外的铁丝网。网外是一条有些年头的老马路,路灯昏黄,有几个大妈正推着小车卖烤冷面。
“一票否决权,那是独裁者的特权。”
他收回视线,眼皮微垂,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干了这么久的差事,就是为了把那些搞特权的外星军阀送进监狱。现在你让我自己坐那个位置?”
皮埃尔愣住了,举着文档的手僵在半空,微微发抖。
“我只是个警察。”
陆京宴绕过他,迈开腿往停机坪出口的方向走。
“现在我的案子办完了。我要回市局报道,去查查偷电瓶车的贼。”
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步子不快,却没给任何人挽留的馀地。
皮埃尔和那一众高官呆立在夜风中。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硬是没人敢上前拦一步。
他们知道,这个男人决定的事,连宇宙法则都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