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浓雾之中,影影绰绰出现了无数身穿残破甲胄、面如死灰、眼冒绿光的‘士兵’!他们……他们刀枪不入,箭矢射在身上如同无物!行动飘忽,如同鬼魅!
我们拼死抵抗,但根本伤不到他们分毫!反而……反而被他们杀得人仰马翻!那些‘鬼兵’抢了装着军饷的马车,就这么……
就这么驾着车,消失在浓雾之中了!安平君和龙泉君大人……也被‘鬼兵’卷走了!只有末将和少数几人侥幸逃出……呜呜……”
士兵的描述绘声绘色,带着亲身经历的恐怖感,听得朝堂之上众人毛骨悚然。原本的愤怒,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寒意和惊疑所取代。难道……世上真有鬼兵索饷?
韩王安的脸色也从震怒转为惊疑不定,他看了看殿下的群臣,又看了看那吓破胆的士兵,一时竟有些拿不准了。鬼神之说,自古有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就在这时,文官之首,相国张开地,越众而出,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有力。
“大王,臣以为,此事断非鬼神所为!”
他年事已高,须发皆白,但目光炯炯,自有一股威严气度。
“孔子有云。
‘未能事人,焉能事鬼?’鬼神虚无缥缈,岂能行劫掠钱财之实?此必是有人假借鬼神之名,行盗窃之实!十万两军饷,非小数也,关乎边关将士生死,国家安危,绝不可等闲视之,更不可被荒谬之言所迷惑!”
张开地作为儒家出身的老臣,向来秉持“敬鬼神而远之”的理念。
儒家虽然重视祭祀礼仪,但那更多是对天地祖先的敬畏和教化手段,对于“鬼神显灵作祟”这种具体事件,尤其是涉及军国大事,是坚决持否定态度的,认为必定是人为。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顿时让不少被“鬼兵”之说吓住的官员回过神来,纷纷点头称是。
韩非也适时开口,声音清朗。
“父王,相国大人所言极是。儿臣在桑海求学时,曾闻荀师言。‘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又言。‘凡人之有鬼也,必以其感忽之间、疑玄之时正之。’鬼神之事,多为人在心神恍惚、疑神疑鬼之时自我臆测。
此次军饷被劫,押运队伍庞大,安平、龙泉二位叔父亦非庸碌之辈,岂能轻易被虚无之物所乘?此中必有蹊跷,还请父王明察,切莫被奸人所愚弄!”
他引经据典,将荀子“统治者可以祭祀鬼神以教化百姓,但自身不可迷信鬼神”的思想阐述出来,同时也暗示此事背后可能有“奸人”作祟,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姬无夜。
姬无夜面色一沉,眼中阴鸷之色更浓,却不好直接反驳相国和九公子。
有张开地和韩非带头,相国一系的官员和其他不信鬼神的臣子也纷纷出言附和,力陈此事必是人为,要求彻查。
韩王安被众人这么一劝,惊疑不定的心渐渐稳定下来。是啊,十万两军饷,岂能被鬼劫去?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一丝残留的惧意,沉声道。
“相国、九儿所言有理。此事,就交由相国全权负责,务必查个水落石出,追回军饷,严惩凶徒!”
张开地心中暗暗叫苦,他知道这事就是个烫手山芋,背后水深得很,谁沾上谁倒霉。但韩王金口已开,他无法推辞,只能躬身领命。
“老臣……遵旨。”
那报信的士兵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下去。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朝堂上的气氛依旧凝重。韩王安想起秦国公子还在场,自己这边却出了如此丢人的事情,还是在商议结亲的当口,顿觉面上无光。
他有些尴尬地看向嬴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让公子见笑了。国内竟出此等荒谬之事,实乃寡人失察。”
嬴宸微微一笑,神色平静,拱手道。
“韩王言重了。宵小作祟,假借鬼神,各国皆偶有发生,并非韩国独有。韩王能当即识破,并委派重臣彻查,足见英明。此等小事,断不会影响秦韩交好之情谊。”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韩王台阶下,又显得自己大度明理,让韩王心里舒服了不少。
韩王安连连点头,对嬴宸的印象更好了几分。
他想了想,问道。
“公子此次归程,不知作何打算?若急于返回咸阳,寡人即刻安排仪仗护送。”
嬴宸心念电转,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
“多谢韩王美意。只是……方才听闻南湘谷附近有‘鬼兵’作祟,劫掠军饷,虽知是人为,但毕竟不太平。外臣归途,恐怕正需经过那一带。
为免节外生枝,也为了红莲公主的安危,外臣斗胆,想在新郑再多盘桓几日,待相国大人将此案查清,道路安宁之后,再行启程。不知韩王意下如何?”
他这理由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