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上东君那双隐含探究的美眸,继续道。
“月神姑娘的琴音,清冷空灵,如云海清湖,听之令人超然物外,心神宁静。而姑娘你的琴音,雍容华贵,气象万千,如旭日山河,听之令人胸怀开阔,精神振奋。”
“二者风格迥异,意境不同,却都已然臻至化境,实在难分伯仲。”
嬴宸摊了摊手,做出一个为难又欣赏的表情。
“若硬要我说,那便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皆是我所喜爱,难以割舍其一。”.
他这番话,看似是万金油式的“端水”回答,实则巧妙地避开了直接的比较,将重点放在了“风格不同”和“我都喜欢”上,既没有贬低任何一方。
又明确表达了对两人琴艺的高度认可,更重要的是,暗含了“你们俩在我心里都很重要”的潜台词。
东君抛出这个问题,本就不是真要探讨琴艺高低。
她冰雪聪明,更在意的是通过嬴宸的反应,来试探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以及与月神相比的位置。见嬴宸如此回答,虽然有些滑头,并未明确分出高下,但那份对两人琴艺由衷的欣赏,以及那句“皆是我所喜爱,难以割舍其一”,已经足够让她捕捉到关键信息。
在他心中,自己和月神,至少目前看来,地位相差仿佛。
他无意,或者说无法,在两人之间做出明显的倾向性选择。
这个认知,让东君心中微微一定,又带着一丝了然的复杂。看来,嬴宸上午在日记里提及的“齐人之福”、“共侍”之念,并非玩笑,而是他真实的想法,并且已经在付诸实践试图平衡她与月神之间的关系。
她与月神自幼相识,明争暗斗多年,比容貌,比修为,比地位,比在阴阳家的话语权……如今,竟连在一个男人心中的受重视程度,也要暗自比较一番了吗?
东君心中掠过一丝荒诞又微妙的感觉,但看着嬴宸那副看似苦恼、实则眼神清亮的模样,那股因月神而起的淡淡酸意与竞争心,反而奇异地平复了些许327。
至少,他没有因为今日与月神的亲近,就完全偏向那边。
这说明,自己还有机会,甚至……可能因为这种“平衡”的需要,而占据某种独特的位置?
嬴宸见东君听完自己的回答后,并未立刻出声,只是眸光流转,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心中也有些打鼓。
他暗自吐槽。
这古代的女子,尤其 是这些身居高位、心思玲珑的,果然不好应付。
一个不小心,就是送命题。
他定了定神,索性以不变应万变,只是微笑着回望东君,一副“我就是这么想的,很真诚”的模样。
东君被他这坦然的态度逗得又是一笑,方才那点试探带来的微妙气氛也随之消散。
她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转而温声道。
“公子过誉了。能与月神妹妹并列,是绯烟的荣幸。”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接下了嬴宸的夸赞,又暗含了接受“并列”现状的意思。
随后,两人又闲谈了片刻,聊了些咸阳的风物,阴阳家修炼的一些趣闻,气氛轻松融洽。东君心情似乎很好,又主动为嬴宸弹奏了几支风格各异的短曲,或婉转,或激昂,充分展现了她高超的琴艺和广泛的涉猎。
不知不觉,窗外夜色已深,王宫方向传来隐隐的钟鼓之声,那是宫门即将下钥的信号。
嬴宸闻声,适时地起身告辞。
“时辰不早,宫门将闭,不敢再多打扰绯烟姑娘清静。今日听琴,受益匪浅,多谢姑娘款待。”
东君也知不便久留,起身相送,温言道。
“公子能来,绯烟甚是欢喜。公子慢走,路上小心。”
嬴宸含笑点头,在东君的目送下,由蓝瑜引着,下了楼,走出凤凰阁。
然而,他并未真的立刻远离。
走出凤凰阁一段距离,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弄后,嬴宸停下了脚步,对跟随的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在此稍候。
他自己则借着夜色和墙角的阴影,悄然绕到了凤凰阁后方,估摸着东君所在“听雨轩”的大致方位。
他并非有什么不轨之心,而是心中一直记挂着一件要紧事关于燕丹。
(beff)
早在下午等待东君时,他就在反复思量,该如何提醒东君彻底认清燕丹的真面目。
当面直言?风险太大。
一来,东君心思缜密,自己一个“深宫公子”如何能知晓罗网任务细节和燕丹的隐秘谋划?解释起来颇为麻烦,容易引起她的猜疑和防备。
二来,涉及她自身的任务失败和被人算计,当面对质可能会让她感到难堪,影响两人刚刚建立起来的良好氛围。
思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