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右手,手腕轻轻一抖,袖中滑出一支造型精巧、通体黝黑的袖箭。
这并非杀人利器,而是他闲暇时让工匠特制的“传讯箭”,箭镞钝圆,箭杆中空,可用于携带小巧的纸条或布帛。
他早已备好一小块素帛,上面以简洁的文字写着关键信息。
“燕丹早已暗中投靠墨家,知你身份,将计就计,意在利用。
其人深沉,速断为宜。”
没有署名,但东君只要看到,结合他今日来访,以及昨日诗中提醒,自然能明白是谁传递的消息。
这样做,或许会减少东君心中对他的直接感激分量,不像当面提醒那样能立刻拉近距离。但嬴宸权衡之下,认为优先化解潜在的危机。
避免燕丹这个隐患继续在东君身边搞出什么意外变故,更为重要。好感可以慢慢培养,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
他深吸一口气,内息微吐,手腕发力,那支系着布帛的袖箭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微痕迹,精准地穿过“听雨轩”未曾完全闭合的窗棂缝隙,悄无声息地射入了室内,钉在了房间内侧的柱子上。
做完这一切,嬴宸不再停留,迅速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弄深处,与等候的侍卫会合,朝着王宫方向疾步而去。
听雨轩内。
东君送走嬴宸后,并未立刻休息。
她走到琴案旁,素手轻抚琴弦,回味着方才的交谈与琴音,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嬴宸的来访,就像一缕清风,吹散了她下午因月神而生的烦闷。
他巧妙化解难题的机智,对琴艺真诚的欣赏,都让她感到愉悦。
然而,就在她心情颇佳地准备擦拭琴身时,异变突生!
“咻!”
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自窗棂方向传来!
东君美眸瞬间锐利如刀,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凝实,淡金色的光华在指尖一闪而逝。
她身形未动,却已摆出最完美的戒备姿态,目光死死锁定声音来处,体内阴阳术法暗自运转到极致,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
敌袭?是谁?罗网的试探?还是其他势力的暗杀?
她屏息凝神,等待了片刻。预想中的后续攻击并未到来,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那支突兀钉在柱子上的黑色小箭,在灯烛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东君蹙起秀眉,小心翼翼地走近。确认并无机关或毒物后,她才伸手,谨慎地将那支袖箭取下。箭杆上系着的素帛,让她心中疑窦更深。
她解下布帛,展开,就着明亮的烛光看去。
只一眼,她脸上的血色便瞬间褪去,瞳孔急剧收缩,握着布帛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燕丹早已暗中投靠墨家,知你身份,将计就计,意在利用。
其人深沉,速断为宜。”
短短数语,却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原来如此!原来燕丹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什么温文尔雅、礼贤下士,什么对她暗生情愫、殷勤探望,全都是精心伪装的假象!
他从一开始就在演戏,目的就是利用她阴阳家东君的身份,获取情报,或者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回想起燕丹往日在她面前那副端正诚恳、偶尔流露关切的模样,东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直冲天灵盖!后怕,强烈的后怕感瞬间淹没了她。
若非有人提醒,她继续与这样心机深沉、善于伪装的人周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过去一些看似巧合的遭遇、某些情报的微妙泄露,此刻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是他……一定是嬴宸!”
东君很快断定。除了这位知晓未来的穿越者,还有谁能如此清晰地洞悉燕丹的谋划,并及时提醒她?他选择用这种方式,想必是顾虑当面提及会引起自己的猜疑或难堪,也避免了消息泄露的风险。
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冲淡了方才的寒意与后怕。
这份细心与周全的考量,这份默默的保护之意,让东君心中感动不已。
他不仅提供了关键信息,更顾及了她的感受和处境。
她紧紧攥着那块素帛,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明亮。燕丹这个任务目标,已经失去了意义,甚至变成了需要警惕的敌人。
那么,自己继续以“绯烟”的身份留在凤凰阁,意义也不大了。
“或许……是时候换一种身份,更主动地接近他了。”
东君望着窗外嬴宸离去的方向,心中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出来。以什么样的理由和身份,才能自然而然地、更频繁地出现在嬴宸身边呢?
嬴宸顺利返回王宫,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他回到自己的寝殿,先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乏与尘埃。
沐浴过后,他靠在榻上,